文：葉七城

新設計的公共小巴，座位由16個增至19個，甚為勉強，每個座位變得非常狹窄。無奈小巴是我常用的交通工具，也得屈就。今天坐在司機位的背後，旁邊該是位較為資深的司機，沿途教導正在開車的新手司機應注意的事情。

這條102號專線小巴，由將軍澳開往新蒲崗，沿途乘客提示司機落車的地點包括「新光」、「奇華」及「一座」，其實早已不存在，但大家仍然如常地用舊名字來形容，甚至新入職的司機和新搬來的乘客也要學習舊地標名稱——是記憶定義了地方，排斥了後來的認識。

曾經我想與時並進，高呼「長頸鹿迷你倉」有落！因為看見車站附近的大廈外牆，畫上了橙色長頸鹿圖案，豈料遭司機嚴厲更正：「這裏叫『奇華』！」，相信這位年輕司機也未必知道由來——那是路線營運初期，車站設在「奇華餅家」前，因此得名，但那間餅家結業超過十年，現址是無名字的工廠食堂後門。

數年前，我從演藝學院伯大尼古蹟校園畢業後，來到浸會大學啟德古蹟校園工作，似在嘲笑我有些地方數十年不變，物是人非，變的只是人事。從家裏往啟德校園也可坐102小巴，但由於校園位置隱蔽，沒有司機知道在哪，直至近期它前面的「啟德大廈」拆卸後，不再遮擋後面的山坡，現在從觀塘道可清楚望見啟德校園。不過再過一段日子，景觀又會被新建的高樓遮擋。我在這所學校的工作今年也正式結束，在那兒總算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相比生命中眾多灰暗的壞日子。

看過一部中國電影，男女主角從中學到大學都是戀人，畢業後男生到美國發展，並相約一同到美國生活，但女生多番申請仍不成功，一直留在中國。因為分隔兩地，感情轉淡，最後無疾而終。十年過去，男生回國出席女生的結婚典禮，在筵席散後，兩人說起往事，女方說分開的十年，感覺距離仍很近，她常用Google Map 「造訪」他在書信及電郵提到的居所，用滑鼠遊走他去過的街道、愛光顧的食店及獨自看午夜場的電影院。

這部電影令我偷偷哭了數次，有些回憶被翻開，愛情總是輸給時間，最深的記憶都是傷痕，我的年代沒有Google Map，但我有寫日記的習慣，許多往事一字一詞記下來，回憶離不開「時間、人物和地點」。 人到中年，帶着一些遺憾，日記令我明白半生的糾結，記載很多充滿回憶的「地標」，但我懦弱，很多地方不敢回去，也知道回不了，許多人，無論是一同打拼過，或是有些感覺沒有表白，俱往矣，也都還給時間，相忘於江湖。

狹窄的19座小巴，加裝了很多「落車提示鐘」，位置較以前方便（以前設在車廂頂，不是所有人夠高去按，所以情願高叫「XX有落」﹚，人的習慣要改變也不難，預料日後乘客都用按鐘取代高叫，那些早已逝去的地標，看來可以「安息」了。

【編按：本文原載《01周報》，原題：「有落！」，本博文題目由博評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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