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權貴來說，要將財富隱藏在離岸公司和戶口，方法卻是總比困難多；「巴拿馬文件」要是能夠將這些超然的手法統統公諸於世，將有助公眾更了解權貴的世界和運作原則。這一次世紀大披露，從正面思考，可以令更多人認識政治的真面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從更宏觀的高度看，當所有人都失去「財產私隱權」，損失最大的，又會是誰？

「巴拿馬文件」將不少人一直相信但不敢啟齒，甚至不敢相信的，都一次過證明，即時的震撼性未必比得上國際間的地緣衝突，但影響卻肯定來得更為深遠。

巴拿馬文件事件　各國反應迥異

至現時為止，國際媒體最關注的，是俄羅斯總統普京的親信，涉嫌將資金調走到由離岸註冊公司所持有的銀行戶口。不過，首名因「巴拿馬文件」而下台的政客，卻是冰島總理。這個島國在過去一段日子，經歷過金融市場帶來的大起大落，政客犯了金融相關的醜聞，難免是一級政治公關災難。

北京政府喉舌《環球時報》，卻將事件定性為西方社會對中、俄及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破壞行為。記得上星期我寫了一篇討論馮程淑儀事件的評論，當中有提到我不認為「貪污是發展過程中必要的潤滑劑」，也引起讀者的討論，質疑我為何只針對主權移交後的香港，對世界各地和英殖時代的事卻隻字不提。似乎，在某種特定文化下，有不少人相信Two wrongs do make one right。

中國大陸以外的華文新聞媒體世界，討論得最熱烈的，出乎意料之外竟然是馬來西亞的報道和評論，也反映了馬來西亞華人和執政政府的關係。相對上，港台兩地對「巴拿馬文件」的報道和討論，則顯得相對薄弱。

昔日歐洲巨賈分散風險　興起離岸藏富

事實上，「巴拿馬文件」證實了香港被稱為國際「超級聯絡人」，當之無愧。世界最活躍成立離岸公司的地方，首3名分別是香港、瑞士和英國，而香港的象徵符號之一──匯控，也因為積極運用離岸公司戶口為客戶管理財富被點名。

傳統智慧，阿媽教落：「財不可露眼。」透過離岸戶口作極高隱密度的財富管理，源於19世紀拿破侖後的歐洲。在那個仍然有貴族階級的年代，權貴紛紛將自己的財富藏在中立國瑞士。另外也有一說指，法屬的Channel Island才是世界上最早的離岸金融中心。曾幾何時的舊世界，權貴雖然不用為逃稅和洗黑錢費煞思量，但眼見時代劇變，他們也不得不為變天作準備，就好像古裝電視劇常見的情節：君主在皇陵龍脈埋下大批財寶，為後裔作準備，就算有朝一日家族不再是統治者，也有資本東山再起。

今天的權貴設立離岸戶口，道理也是大同小異。不過現代社會多了一班富可敵國的巨賈，他們未必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但是作為資本主義社會的新貴，要有多一手準備，亦無可厚非。畢竟在過去200年，可以長久繁盛太平的地方，絕無僅有，將家財分散在不同籃子，不同地方，是常識。

不被徵稅保障私隱成罪案幫凶　離岸公司戶口被加緊打擊

離岸公司和銀行戶口，另一個好處就是絕大多數的資產交易買賣都不會被徵稅。在現代社會，尤其是在紙幣經濟下的20世紀，許多人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正是來自財經產品交易；透過離岸公司和戶口管控這些沒有實體的資產，既安心，又方便。當然，對不少瀕臨破產邊緣的政府，求財心切，政客見到這些錢，就像40天沒有進食的饑民見到一塊煎好的鵝肝，不發瘋才怪。

離岸公司和戶口的好處實在太多，尤其是對私隱的保障，令到這個工具亦成為了不少罪案的幫凶。過去幾年，歐美各國也借反恐反洗黑錢等堂而皇之的名義，迫令銀行主動交出所有有嫌疑的客戶資料；曾幾何時銀行業引以為傲的「銀行保密法」（Bank Secrecy）也在沒有人再提及的情況下，不復存在。至於專門經營離岸公司的幾個島國，如英屬處女群島，也知道時日無多，若不早日轉營發展旅遊渡假業，可以想像得到的下場，就是回到原始生活，打魚，晒水草。

失去財產私隱權　財產私有權亦難保

一般平民百姓也好，惡盈滿貫的大毒販也好，今時今日要將錢收起來，已經愈來愈難。其實對權貴來說，要將財富隱藏在離岸公司和戶口，方法卻是總比困難多；「巴拿馬文件」要是能夠將這些超然的手法統統公諸於世，將有助公眾更了解權貴的世界和運作原則。這一次世紀大披露，從正面思考，可以令更多人認識政治的真面目，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從更宏觀的高度看，當所有人都失去「財產私隱權」，損失最大的，又會是誰？要知道，這個世界只有兩種人會希望和需要知道你的財產有多少：

一、是借現金給你周轉的人；二、是計劃謀取閣下家財的路人甲乙丙。

請相信我，在這個世界上，前者屬絕少數，而後者卻是絕大多數，換句話說，當我們完全失去「財產私隱權」之後，也將會失去「財產私有權」。

最後，借樂隊Pink Floyd在70年代的作品《Money》，來作一個小結：

Money, get back

I'm all right, Jack, keep your hands off of my stack.

Money, it's a hit

Don't give me that do goody good bullshit

I'm in the hi-fidelity first class traveling set

And I think I need a Lear jet

Money, it's a crime

Share it fairly but don't take a slice of my pie

Money, so they say

Is the root of all evil today

But if you ask for a rise it's no surprise that they're giving none away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