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01】舞台上的時裝:惡死家婆與夠格家嫂的角力
可是,要登堂入室,還得先過家婆一關。導演、編舞和時裝人,都是舞台上的獨裁者。兩個極之 egoistic 的個體互相碰撞,不免墮入了惡死奶奶與夠格新抱的永恆命題⋯⋯如果真的遇上了有型有格的奶奶,我希望多年來積下來的功德,會使我倆像川久保玲遇上 Merce Cunningham 一樣,在熟悉與陌生之間,找到了平衡。
What?!Camellia 去了看澳門藝術節?
今個星期,樂得清閒。沒法子,阿 Ben 回北京工作,Valerie 去了 Chanel 古巴時裝騷,順道旅行;連 Camellia 也出走澳門。從前拉 Camellia 去看藝術演出,她總是嫌悶,又怕睡著了尷尬,左推右推。
Camellia 轉死性,當然跟新男友 Pierre 有關。事緣她的未來奶奶是個歌劇迷,某天和她倆飲茶吹水,談起早前來港表演的歌劇名伶 Anna Netrebko,便滔滔不絕,大談歌劇、古典音樂和文化政策;Camellia 自然是搭不了嘴,呆坐半天。為了討好未來奶奶,Camellia 矢志進補文化素養,我還以為是一句戲言,就好像她去年的減肥宣言。至於她這次看的演出,是陶身體劇場的作品,我猜是 Valerie 推介的。事緣去年,Yohji 邀請他們在 Y-3 的秋冬時裝騷上演出。We are all Yohji’s fans,Camellia 自然心動。
至少在香港地,時裝界和藝術界各不相干。從法國回流之初,我洞察到香港時裝人懶得扮野,什麼 Art Fair 也懶得去。但是外國時裝人並非這樣,她們的終極目標就是要踏進藝術的殿堂;就好像 Prada 設計師 Catherine Martin,憑《The Great Gatsby》奪得金像獎,頓時臉上貼金。時裝人在爭奪銷量和名氣以外,在天橋上爭妍鬥麗,爭封面,爭 Model 之餘,還得成立 Art Foundation,自找麻煩。
在天橋、雜誌和銀幕以外,表演舞台是時裝界的另一戰場。可是,要登堂入室,還得先過家婆一關。導演、編舞和時裝人,都是舞台上的獨裁者。兩個極之 egoistic 的個體互相碰撞,不免墮入了惡死奶奶與夠格新抱的永恆命題。正所謂,尊尊相重何時了?試想一下,如果老佛爺為華格納設計服裝,激烈情度肯定不下於獅子女對天蝎男。初歸新抱,與奶奶一起下廚,會否口角動武,還看彩數,更何況要上演一台好戲《跟著奶奶上舞台》?
當然會有例外,你還是有機會撞正一個會體諒的好家婆。舞蹈劇場女皇 Pina Bausch 的編舞哲學,本身就是要求舞者自身的參與和創作。正如她的名言:「I'm not interested in how people move but what moves them」,她關注的是不是舞者怎樣動,而是為何而動。簡而言之,就是有尊重,肯溝通。所以暗黑詩人 Yohji 替她設計服裝,「唔駛逐漸變黑亦得,得咗!」他仍然唯持了一貫的態度,交出了一襲黑色的裙子。Yohji 還親身上陣,在台上表演空手道。
不過,家婆唔惡,這個情況很少見,多數還是要靠識時務的家嫂,Dries Van Noten 就是其中之一。請不要跟 Antwerp Six 的 Ann Demeulemeester 混淆,我最愛的另一位編舞家 Anne Teresa De Keersmaeker,是定居於 Brussels 的比利時國寶。記得年前和 Valerie 去臺灣看她的作品《Drumming》,當中舞者精準的動作和節奏,配合簡約主義音樂大師 Steve Reich 重複而變化極微的音樂,是對服裝設計師的一大難題。面對著 mean 到出面的老爺奶奶,DVN 收起花俏的印花圖案和色彩運用,衣服以簡結利落為原則。此作在家嫂的忍讓底下,成為又一經典。
可幸或可悲,我還有一點自知自明。以我經常得罪人的往績,我知道自己絕不會是識時務的家嫂怎樣努力也學不懂看人眉頭眼額。如果真的遇上了有型有格的奶奶,我希望多年來積下來的功德,會使我倆像川久保玲遇上 Merce Cunningham 一樣,在熟悉與陌生之間,找到了平衡。據說,Cunningham 一向和伴侶 John Cage 的合作模式,就是在演出前絕不溝通,各自排練,相信他和祖師奶奶的合作也是如此。然而,前者幾乎違反人體美學的現代舞姿,與後者的非對稱美學和波點印紋,卻出奇地合拍。關鍵在於,兩位我行我素大師,在秉持個人風格之餘,不強求他人,最終相安無事。
當然,最美滿的關係莫過於 Hussein Chalayan。他身兼家婆和家嫂兩職,以時裝設計師的身份,踩入編舞行列。其實,他對舞台表演的喜愛,在近幾年的時裝騷上可見端倪。你或者會問,為什麼我對表演藝術如此熟悉?這裏不得不翻自己的舊帳。I have a dream,曾幾何事,我有一個時裝夢。學生時代,我曾經替青年劇團設計服裝。當時,其他同學只是買衫做 Styling,而我則提著針線,為家中找到的舊衣縫縫補補,仿效 Margiela 解構著裝,贏得幾許讚羨的目光。如今,這幾位小友已經進駐牛棚藝術村,漸漸在劇場界中打出名堂。而每當有人提起這段陳年往事,我只好急著打完場,說一句:「見笑了。」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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