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不少外國友人問我：「在日本，你們可以批評天皇嗎？」坦白說，這個問題，我是不好回答，亦不願意回答。因為，有關天皇與皇族的問題，我們是不可以隨便「碰」的，畢竟天皇是國家的象徵。

根據日本放送協會（NHK）報道，日本天皇明仁有意在離世前就把皇位讓給皇太子，即所謂的「生前退位」。今年 82 歲的明仁天皇，至今仍繼續執行着憲法所規定的各種公務，但畢竟年齡大了，為免影響公務，有意提前退位。報道又指，對於這一意願，皇后美智子、皇太子德仁、二皇子文仁親王均接受。

我們都是天皇之子　天皇是日本國的象徵

官方已否認有關說法。但作為一名日本普通老百姓，就算天皇閣下真有「生前退位」的想法，並提出相關要求，我也願意接受，亦應該接受。在現行的日本憲法裏，天皇的地位是象徵性的，即不直接參與政治、行政、司法等工作，而只會執行一些「特殊任務」，比如定期看望殘疾人士等社會的弱勢群體；櫻花盛開之際，跟百姓一起「觀櫻」等，以這樣的方式鼓勵國民好好活着，給予我們一種安全感。我相信，每一個日本人或多或少有着一種潛在意識：我們是天皇之子。

另外，在涉及事關重大的國家事務時，比如如何總結二戰歷史等問題上，天皇也會發表講話，偶爾也接受外賓。我個人則認為，對日本這國家而言，天皇可以說是最後一把保護傘——不管是內政還是外交，當出現連首相想盡辦法仍無法解決的問題時、當國民無法接受某事情時、當社會有可能陷入一片混亂之時，天皇便會出面收拾殘局，維持秩序，創造和平。我這樣表達，或許有些理想化了，但也是發自內心的；我亦相信不少同胞也持有類似的想法和立場。

日本行的是「象徵天皇制」，亦即天皇是全日本及其國民之統合象徵。這與二戰的歷史有關：當時在天皇擁有統帥權的情況下，日本發動了對外戰爭。其實，不少日本人認為，天皇也是被軍方利用的。但無論如何，讓天皇擁有統帥權的體制，顯然有機會令國家陷入失控狀態，甚至令文官體制面臨崩潰。本着這一反省，戰後的日本就採取了新的象徵制。對此，我相信絕大多數的日本國民是接受的，至少我個人沒聽說過有人提出「日本應該恢復天皇的統帥權，讓天皇直接主管政治」之類的說法，因為，這樣幾乎等於肯定二戰前夕或期間的體制。

二戰後日本國民批判　但敢言媒體也不批評天皇

曾經有不少外國友人問我：「在日本，你們可以批評天皇嗎？」

坦白說，這個問題，我是不好回答，亦不願意回答。因為，有關天皇與皇族的問題，我們是不可以隨便「碰」的，畢竟天皇是國家的象徵。

的確，由於許多日本人覺得二戰時自己是被政府騙的，認為自己也是軍國主義的受害者，所以，媒體人也好，普通百姓也好，活在戰後的日本人普遍對公權力持有本能的警惕態度，產生天生的批判精神。媒體也天天批評政府的行為和政策，很少有正面或表揚政府的報道。

可是，天皇並不屬於所謂的「政府」——天皇是凌駕於政府之上的國民之父。因此，媒體也好，百姓也好，一般來說，不會批評天皇，至少不會直接說天皇怎樣怎樣，而頂多是帶點諷刺意味地，談論皇太子妃雅子或其女兒愛子內親王一些生活瑣事等。

我也相信，假如媒體以批判的語氣報道皇族，尤其是時任的天皇閣下，大多數國民是無法接受的。假如有一天，有日本媒體大膽批評天皇，而百姓也接受這樣的報道，可以說，那將是日本社會有可能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的重大時刻。

我個人估計，這樣的一天不會輕易到來。就這次天皇閣下「生前退位」的傳聞，其實在規範皇室制度的《皇室典範》之中，並無涉及天皇退位的規定，但就算傳聞屬實，接下來的焦點亦只會是如何修改《皇室典範》，而不會是評價天皇的決定本身。畢竟，這是涉及到天皇的事情。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