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美大選】胡亂抄料不作質疑 港媒報道大選嘩眾取寵

撰文:梁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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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希拉里病倒所引發的港媒反應,表面上是港媒未必了解到美國的很多即時評論,只是為了「呃like」而寫,本身沒有什麼養分,直接引用之下便中伏了。但想深一層,當媒體都花時間去談陰謀論的時候,也代表了整個選戰報道以至政治報道的框架出了問題。
梁啟智
希拉里肺炎康復後周四重返競選活動。(路透社)

上周希拉里在紐約出席悼念活動時病倒,兩天後有本地記者打電話來問道:

希拉里會退選嗎?

記者為顯示他很認真的研究過這課題,他還和我介紹了他在什麼美國網站看到相關的報道,又列舉了可能的接替人選叫我點評。這時候我按捺不住,向電話另一頭的記者輕輕的提醒了一句:

現在討論接替人選,是不是有點走過頭了?

希拉里病情是否大事 港美傳媒取態大不同

回看美國媒體當時的反應,沒有一個主流媒體認為希拉里的病情是大事,就連一直炒作希拉里健康的特朗普陣營都沒有大肆宣傳,反而早前希拉里聲稱特朗普有一半的支持者都是「糟糕的」(deplorable)的說法更值得狙擊。

當時我也有點奇怪為什麼該記者會想到去退選這麼遠,畢竟至初選以來,被要求退選得最多的是特朗普,一直到了八月都還有傳言說他會退選,但他也沒有退下來。最近開始沒有人討論特朗普退選,後面的理由和特朗普本身無關,而是很多州份申請換人的最後限期已過,甚至連選票都已經印好了。這個時候反過來問希拉里退選,明顯跟不上討論啊。

希拉里大病初癒會見傳媒,卻被傳是替身出動。(網上圖片)

但是好戲還在後頭。希拉里在紐約休息過後再在公眾面前出現,卻有一批好事之徒聲稱出來的那個人是替身。這樣的陰謀論,美國的各大媒體當然都不理會的,唯一例外是報章《今日美國》,但報道也只限於「網上瘋傳」,而內文也顯示不認同這些猜測。香港呢?竟然有主流媒體直接報道傳言而不作質疑,而這報道引用的消息來源,還要是在英國臭名昭著的《每日郵報》。可知道,即使只喜歡看英國足球的香港球迷都理解,《每日郵報》的球員轉會消息可信度極低,而且不滿香港媒體亂轉載,沒想到這公信力的問題竟然從體育版跳到國際政治版。

當然,也有一些港媒較有良心,在標題黨地列出眾多和希拉里的陰謀論之後,也花時間分析了後面的政治格局,和這些陰謀論要針對的選民對象,算得上沒有只為嘩眾取寵而放棄新聞操守的底線。

這次希拉里病倒所引發的港媒反應,表面上是港媒未必了解到美國的很多即時評論,只是為了「呃like」而寫,本身沒有什麼養分,直接引用之下便中伏了。但想深一層,當媒體都花時間去談陰謀論的時候,也代表了整個選戰報道以至政治報道的框架出了問題。

【延伸閱讀:由「希拉里替身」談起 看哪些人最信政治陰謀論】

關乎媒體使命和價值 選戰報道非一般新聞

媒體報道選戰,最常見的就是當作跑馬視之,每日報告民調比率升跌,而且往往不理會抽樣誤差便大書特書。平時談政壇新聞,也是緊張一個政策產生過程中不同政治人物如何互相攻擊,當作是宮廷劇一樣報道,政策本身的詳細內容反而沒有介紹。

理想的選戰報道應該是怎樣的呢?對於當地傳媒來說,一定要記得選舉是民主政治的體現,而自由和獨立的媒體是民主政治的重要基礎,所以如何做好選舉報道是一件關乎到媒體使命和價值的重大問題,應該投入最多的資源,當作是一件大事來專注做好。而即使是外地傳媒,也可以將之視為吸引讀者認識當地社會大勢的機會,甚至帶領讀者比較當地和本地的社會問題以及政治制度,才是合格的選舉新聞。

從此出發,傳媒在跟選舉新聞時應該時刻記着以下四點:

一)從選民出發,包括微觀和宏觀。宏觀是指理解選民結構和傾向,多花功夫從人口、經濟和社會大勢出發,理解這次選舉的社會意義。微觀呢,就是在宏觀的基礎上,尋找合適的對象作深度的了解,以求從選民的角度看選戰,還聲於民。

二)認識選舉法規,例如美國總統選舉看的是選舉人票,所以全國民調的上落是無關宏旨的。又例如眾議院選舉,選區不公平劃界使得議席分配不能反映選民意願。在香港,近年有傳媒花了不少功夫追查功能組別和選委會的制度問題,值得一讚。

三)追求事實,而不被所謂的中立所限制。總統奧巴馬早前就埋怨不少記者為了中立而放棄了事實。他說:「如果我說地球是圓的,然後有人說地球是平的,這當然值得報道,但這報道應同時包括地球是圓的科學證據。」很可惜,傳媒為了追求所謂的中立,往往反其道而行,聽到「地球是圓的」之後還要刻意問另一邊是否認為地球是平的,然後假設真相必然是兩者之間。

四)跟着錢走。現代政治往往被金權政治主導,破壞民主制度的威嚴。選舉經費從何而來,政黨如何繞過正規的監管,這些都是傳媒捍衛民主制度的重要工作,應該有記者專責跟進。

香港立法會選舉已過,美國大選還有不足兩個月,之後是香港選委會和香港特首選舉。如果香港的媒體都能按上述四點打好他們的選戰,就真的功德無量了。

(文章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