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一種胖同學、中國同學和楊氏的三角關係裏，你沒法找到一個適合的角色，也可以做一個第四者，讓比較正確的一方，聽得到掌聲的回應。

手指轆住手機，讀楊政賢寫他在港大小食店的檔口前，等候姨姨淥熟那碗墨魚丸加芝心丸米粉時，我正在canteen等上課，筷子撩住面前一碗很港式的餐蛋公仔麵。我盡量少食這些垃圾食物，除了放棄自己的時候。

是的，當我要放棄自己時，香港人的基因就回來了。

中學時發生的一件事

Form 4的某一天，鄰班同學C來電，告訴我一場風波的始末。事緣測驗卷發下來，多人肥佬，她也不例外。堂上對卷，課室裏漸漸出現一條上訴的人龍，指老師改卷出了紕漏，紛紛「求分」。由於「求分」者不尋常地多，老師生疑當中有人混水摸魚，私下竄改答案，「求分」變「呃分」。

對卷叫停，老師破例沒有即堂收回所有考卷，卻著同學回家好好保管這份財物，請大家用一晚時間，決定自己是否需要真．求分。同學C透過電話筒，語氣平靜的說：「我有一題MC改錯左，應該可以加返分，加返分我會合格。」

我屏息靜氣，她續說：「我想了好久，最後覺得，不合格比較安全。」當刻我如遭雷殛的感覺，至今仍然清晰。「不！」我記得自己衝著電話筒說，在那一個年紀，我接受不到為何做對了事卻不能承認，我以為只要站在正確的一方，就會有掌聲迎接。

這是發生在理科班的一個故事。我一直也搞不懂，是同學C早慧，還是精於數理，能讓人比較懂得計算結果得失。由中四那一天至今，在人生過了好多個日子之後，其間有過兩三次，讓我想起這則陳年的故事，包括當我讀到楊政賢寫他請求中國同學別把影片放上網，因為即使他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卻更怕受到攻擊。

不要吝嗇掌聲

讀完這篇文，食完碗餐蛋麵後，我到課室上課。這一堂講場景特寫，我問同學有沒有讀文章會讀得起雞皮疙瘩的經驗，因為我剛剛就起了一回。他們當中有幾對眼睛，報以一種掌聲式的回應。然後我的心一定，才覺得以下的說話值得講落去。

最近開始做網絡的工作以後，我進一步確認，原來網絡世界比真人社會來得更坦白赤裸和血肉，愛看甚麼想說甚麼，一枝冷箭眾目睽睽下就發射了。心裏的衝動瞬間反映在行為上，若有蘊釀中的仇恨，仇恨將滋長得更大，不過我仍然暗自的私下的非理性的想像，若有蘊釀中的美善的一點甚麼，它也可能會引發一種微小的心之所歸。

只要站在正確的一方，就會有掌聲迎接。這些年我幾乎是靠著這個非必然的現實盡量好好生活，這讓我不時也想成為拍掌的人，例如去看某齣電影而拒絕另一種品味的言論。就算在一種胖同學、中國同學和楊氏的三角關係裏，你沒法找到一個適合的角色，也可以做一個第四者，讓比較正確的一方，聽得到掌聲的回應。

後記：

一張飯桌上八個人，四人大力鞭撻，直斥楊政賢喊濕一包紙巾是矯情，小食店的劇情可能是杜撰，他罵胖子同學是偽善，而這篇文章，有機會包含一個政治目的，而這跟他參選學生會有關。

我覺得詫異，說老實的。我的確沒有追究過，他所來自的學生會內閣，跟內地生之間的恩恩怨怨和利益衝突，而一張飯桌上這四個人的憤怒，也出乎我意料之外。

為什麼讀完這篇文後我看到的是一種身同感受的兩難，而同一時間不少人覺得反感，並且着力批判撰文者的偽善。當我很快就被這個故事打動的時候，也有很多人沒有被說服，產生不了共鳴，並找出來更多的碴。

曾經在雨傘運動裏中過催淚彈，也瞓過幾晚街，甚至嫌棄過戴耀廷太保守的我，一時間變成了煽情的「左膠」，而我啞口無言。旺角一夜之後，子彈和磚頭之間，兩者我都靠不了邊。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