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的幼稚園、近日的屈穎妍,一樣的失望

撰文:任建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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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與身邊朋友討論大家的小孩在哪裏上學時,總會有朋友說他們的兒女就讀或希望能入讀某一家幼稚園。我每次聽到,就會說「我最憎這幼稚園!」當朋友問我為什麼會這麼大反應時,我就會憶述以下的故事。

我每次聽到,就會說「我最憎這幼稚園!」當朋友問我為什麼會這麼大反應時,我就會憶述以下的故事。(資料圖片)

事件發生在我就讀這幼稚園的三年級時。那時候,我去了一家小學做一組六至七個小孩的集體面試。會見我們的是小學的校長。她準備帶我們入會議室面試時,我見到站在身邊的小孩穿同一種鞋,於是細聲地問:「咦?你的鞋與我的一樣?」

當時的我有扁平足,要穿矯形鞋,所以我對其他小孩的鞋特別敏感。未幾,校長就大聲說「不准說話!」我企圖解釋我不是想喧嘩,只是問一下我身邊小孩那對鞋。但校長說:「我叫你收聲就收聲!」我大哭起來,校長就繼續鬧,我最後很沒有禮貌地說「我不要讀妳這個死八婆的學校!」

不久之後,我在幼稚園上學時有兩位主任召我出班房。她們把我帶到一家黑暗的房,對我說:「你那麼壞,去面試時稱呼校長為『死八婆』?真的是丟架!」兩位主任然後就離開,把我鎖在房內。我不知道我被鎖了那麼久,當時感覺好像是很長的時間,我有試過大哭但沒有人理會。回家後,我有向媽媽提這事。但當時的她同時又在轉工、又準備與爸爸(第一次)離婚、又要為幫我找小學煩惱,沒有力再去與幼稚園那邊糾纏了,只能不時安慰我。

我當時讀的幼稚園,是紀律嚴謹的幼稚園。寫錯字要罰寫。操行不好要罰企或罰留堂。其實像我這樣對小學校長無禮、影響學校聲譽,幼稚園可以大條道理把我記大過小過、甚至考慮開除我的學位。但他們絕對沒有權做的,就是為了「小懲大戒」把我禁錮起來。

一家聲稱很注重守規矩的幼稚園竟然對做錯事但沒有反抗能力的五歲小孩行私刑、還要好像不覺得這樣做是有什麼錯,實在是搬龍門。更嚴重的是,老師、校方在覺得這樣行私刑是對時,他們的良知何在?他們自己都是這樣,怎樣教小朋友在校園因報仇襲擊人是錯的?實在是教人失望。

當屈穎妍戴上親子作家帽子時,我過往其實是尊重、甚至是欣賞她的。(資料圖片)

原本值得尊重的親子作家屈穎妍

或許,大家會說,這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現在不會是這樣了。這種看法,令我不得不提親子作家屈穎妍,因為雖然她不是在學校教小孩的老師,但她對無數香港父母怎樣教小孩就有很大的影響力。

屈穎妍與我的政見是南轅北轍的。不過,當她戴上親子作家帽子時,我過往其實是尊重、甚至是欣賞她的。誰說藍絲不可以是很好的媽媽、很好的親子專家?再講闊一點,就算是有個人過失(不要誤會,做藍絲本身絕不是一個「過失」)的人都可以成為很好的親子作家。澳洲有一位名為Gregor Stronach的作家,他是一個「醉酒佬」,搞到妻離子散,但仍能就着他這個不完美父親的事寫很出色、很感人的親子文章。

所以,我過往是一路鬧屈穎妍的政見,一路繼續欣賞她怎樣為女兒培養寫作、閱讀興趣等發掘小孩潛質的方法。但是,她近日就七警案的言行舉止實在是教人失望。

三年前,她曾在《明報》投稿,批評林慧思老師在街上講粗口、坊間大玩路姆西,但三年後的今天,她竟然在一個大講粗口、矮化猶太人苦難大的撐七警場合上大拍手掌,這不是龍門任搬還是什麼?

但更嚴重的是一個基本良知的問題。在七警案被判後的兩天,屈刊登了一篇題為「除暴安良的學費」。她就案件判刑說:「前幾天,全香港見證一個人渣把七段人生毀了、七個家庭傷了,誰疼?三萬執法者不禁要問:咁勇為乜?咁搏做乜?當除暴安良隨時換來比死更難受的下場,執法者能不心灰?」

就憑這一段說話,我對屈穎妍剩下的尊重都失去了。「除暴安良」是包括對一個已被制服的疑犯行私刑嗎?這種對付不能還手疑犯的手法是「勇」、還是懦夫的行為?何以見得一個的確是做錯事但不是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姦淫擄掠、偷呃拐騙的人會昇華至「人渣」,而明明是七警自己有意圖地出手傷沒有反抗能力的人就變了是被他人搞到「人生毀了」、「家庭傷了」?

我很好奇,屈穎妍會否教自己的女兒在學校被批評或攻擊時就不止要自衛,還要乘勝追擊、成為欺凌者?她會否教她的女兒,如果在這過程中被老師「捉到」,就能以「是對方先搞出來的」作理由來草草了事?她會否教她的女兒,如果最終因此受罰,就不應承擔責任,應該遷怒他人、把一切推到他人身上?她會否灌輸一套弱肉強食才是皇道、「打贏」就是正義的價值觀給她的女兒?

如果她對上述問題的答案是「會」、然後再把她各種本來是很可取的發掘小孩潛能的育兒方式拼合,她及追捧她那一套的無數香港父母,又會否就變相培育一群能力高超的無良青年?如果她對上述問題的答案是「否」,這就意味着她都覺得這種無良價值觀不易傳授給自己的下一代;既然如此,為何她講一套做一套,以美善教導自己骨肉、但就以無良荼毒追捧她的香港父母?而既然無論她對上述答案是「會」或「否」都是壞事,如果曾健超以她的標準已可狠毒地被稱為「人渣」,她自己又是什麼?

我文采有限,不懂得答最後的那個問題。我只知道,三十多年前,一家幼稚園因一次向我行私刑,令我對它失去尊重。我只知道,近日,屈穎妍為了辯護警察行私刑,提出一些沒有可能可以拿來教小孩禮義廉恥的論點與邏輯,令我連對她的親子專家身分失去尊重。

(文章純屬作者個人意見,並不代表他所屬律師行或團體,亦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