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過去教育界討論中史必修常把焦點放在學制安排與專業老師的供求等範疇，但歷史教育的「質」更應值得討論。

文：李維儉

就中國歷史科應否成為學校必修科，社會繼續議論紛紛。最近在香港01博評讀到一篇文章【來稿】評中史必修化：哪裏找這麼多專業中史老師，指若中史科成為必修科，中史老師的數量與質量會令人憂慮，香港社會並沒有足夠的專業中史老師，難以實現必修的目標。必修化的確可提升中史科的地位，令學科得到更大的發展空間。尤其近年香港新一代被指不認識歷史，必修化自然被視作理所當然。回望過去教育界討論中史必修常把焦點放在學制安排與專業老師的供求等範疇，但歷史教育的「質」更應值得討論。筆者讀畢上述01博評文章之時剛好身在日本，透過日媒的特輯中了解到聖德學園小學的教育法，或許會對思考香港歷史教育的未來有所啟發。

先讓我介紹聖德學園小學。位於東京都武藏野市境南町的聖德學園小學於1927年成立，並附有中學及高校部，多年經驗發展出一套獨特培育高IQ學童的教育法，全面地應用於語言、數學、地理及歷史教學等學習領域。學園老師會提出一些激發學生思維的問題鼓勵學生思考，而且思考不止於課堂裏, 更處處融入學園生活中。該學園校長和田知之先生在他的著作《単なる偏差値エリートで終わらせない最高の育て方》中指出，發展學童的感受性與想像力是新世代的教育使命，也是發展學童能知的重要部分。

在特輯裏，筆者看到老師如何透過遊戲及比賽讓學生發展對數理的想像力，不過最令筆者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學園的歷史教學法。學園很重視學童對通史的掌握，要學生認識日本歷史的年代發展歷程。不過，在通史的教學全面展開之前，在基礎年級課程裏老師會選取重要歷史人物作為學習個案，透過認識人物的事蹟、故事及成長歷程來培育學生對歷史的興趣。老師與學生討論日本近代史名人吉田松蔭時先簡介人物的基本資料，之後提出疑問，例如說少年時代的吉田松蔭生活困苦物質生活並不豐富，到底吉田松蔭當時會否感到幸福？於是學生分別表達不同意見，並提出支持的理據，之後老師指導學生閱讀有關吉田松蔭故事的文章與資料，課堂就進行深入反思，並以簡短寫作整理對人物的看法。事實上，問題並沒有固定的答案，而討論的目的是要學生運用想像力進入歷史的思考狀態。

令筆者拍案叫絕的就是這種培育學生歷史的想像力的教學法。歷史雖然是過去的事實, 既然已發生當然是不可改變那還有想像的空間呢？並沒有搞錯，年代、出生與發生年份當然是不可改寫的硬知識，但歷史是一門容許學生運用想像力去思考的學科，在這些硬知識背後其實留存著很多空間容讓我們去運用想像力提出合理論述。例如，在某個歷史空間，某歷史人物會抱什麼心情與價值觀去看持事物？該歷史人物的想法又與其身處的年代有何關係呢？他／她的行為值得學習嗎？要回應這些問題並不容易，因為我們並非這位歷史人物，只能透過該人物留下來的史料，例如傳記、日記、書信及其他相關資料從旁推敲推論，這種探究方法也是專業歷史學家常運用的推論法。

除簡短寫作外，老師還要求學生繪製江戶末年著名戰役的想像圖，並解釋繪製構思，於是學生就有機會運用想像力、判斷力及推論力，從而掌握相關知識，並達到品格培育的效果。以此作為基礎就會令學童學習通史時更得心應手，自然感受到歷史的趣味性。順帶一提，學園還有其他方法讓學生掌握難以記誦的年代與人名，例如把德川時代歷代將軍的名字順序寫在每層階梯上，讓學生上落時自然就會慢慢記下來。沒有「大龍鳯式」搞作，也不需投放大量資金，只是一點創意的教學安排已能啟發學生的思維。

聖德學園給我們什麼啟示？和田知之校長在談到日本教育的不良風氣：單憑學歷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不過很多家長都仍抱著考好試取得高分才是 「叻」孩子的心態，讀書為考試，考試為上名大學、入名大學為了找好工作，於是學習切割成不同學科，而且學習只發生在課堂裏，對非考試範圍的知識並不感興趣，所以他擔心日本人的學習能力可能會日漸降低。香港情況與和田知之校長所言極為相似。不過，和田知之校長對症下藥把焦點集中於培育學童的想像力、判斷力、感受性及應用力，透過簡單而有意思的教育活動達到這些目標，就筆者所了解，學園並沒有為滿足怪獸家長而強推漫無目的知識追逐，並沒有要求學生學習深奧詞語、算式, 更沒有為考試取分而填滿腦袋的補習。

返回歷史教育的話題，聖德學園的學習法給予的啟發莫過於提醒我們，歷史學習過程裏應該有培育感受性與想像力的元素，而增進歷史知識並非學習過程的全部，而只是眾多元素之一。正如上述所言，透過故事式的歷史人物生平傳記，讓學生代入歷史時空思考歷史人物的心情、判斷其行為的利與弊，除了啟發式的教學法外，就是調整課程規劃，引入人物傳記於課程裏，之後才學習通史部分。學童本來富好奇心，樂於聽故事，交流對故事的看法就產生了感受，運用想像力投入歷史時空進行反思， 學習通史自然培感趣味。中國歷史裏很多富戲劇性、爭議性的情節可以提供給香港學童透過想像力感受歷史的複雜性，無論是秦皇統治、漢室獨儒尊孔、唐代婦女生活習慣、清明上河圖的創作背景、辛亥革命乃至現代文化大革命苦難與六四事件，都能豐富學生的感性思維，問題只是我們如何利用這些課題展開富意義的歷史學習過程。

就中史科未來發展而言，我們更應關注歷史教育的「質 」，「質 」就是學生學習歷史的經歷與專業課程規劃的配合。中國歷史科應否成為香港中學的必修科當然關係到中國歷史科的長遠發展。不過要香港學生真正感受學習歷史的樂趣，「質 」變才是使學科得到健康發展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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