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頴彰律師專欄

近日社交媒體湧現大量自稱在美港人「手足」的求助訊息，聲稱因面臨移民及海關執法局追查，或收到遣返聆訊出庭通知書，而向香港及世界各地「手足」尋求金錢協助。這股恐慌情緒並非空穴來風，而是美國政權交替後移民執法機器全面啟動的直接後果。

港人「手足」面臨遣返

特朗普政府再度執政，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權限大幅擴張，跨部門數據監控網絡迅速成形，原本被不少人視為護身符的「延遲強制離境」身份，已經被聯邦法院明確裁定不屬於法定移民身分。這項法律定性摧毀了許多在美港人「手足」賴以滯留的制度基礎，令他們從政治庇護的想像中驚醒。國內機場已淪為高風險拘捕區，運輸安全管理局與移民執法局之間的深度數據共享，使缺乏實質合法身分的非公民無所遁形，即使持有合法工卡但底層簽證早已過期的港人，同樣難逃被攔截的命運。

要理解這場危機的根源，必須先檢視美國移民法的基本架構。任何以觀光簽證、學生簽證或交流訪問簽證入境美國的人士，都會獲發入境離境記錄，清楚載明合法停留期限。許多在2019年後因種種理由湧入美國的港人「手足」，當初只是持非移民簽證入境，其底層簽證早已過期。拜登政府時期推出的「延遲強制離境」措施，表面上賦予他們工作權與暫緩遞解待遇，但法律上並不構成正式移民身分。

聯邦法院的裁決進一步釐清，「延遲強制離境」只是一種行政寬容，並非國會立法授予的法定地位，行政部門隨時可以撤銷。特朗普政府正是利用這致命法理漏洞，將這批人重新歸類為可被驅逐對象。移民及海關執法局的執法邏輯簡單直接，凡簽證過期且無合法移民身分者，即屬違反移民法，依法可予拘捕及遣返。這種做法雖然冷酷，卻完全符合美國國內法的形式合法性，當年那些曾感激拜登政府提供避風港的港人「手足」，如今才發現所謂的保護不過是一紙行政命令，換一任總統便可瞬間蒸發。

妄想庇護卻淪為棋子

更令在美港人「手足」措手不及的，是美國移民執法系統的數字化監控能力已達空前水平。運輸安全管理局與移民執法局的數據聯網，意味着任何在美國境內搭乘航班的人士，只要其身份狀態存疑，便可能在安檢或登機過程中被系統自動標記，隨後遭到執法人員攔截。機場因此成為最高風險的拘捕場所。過去不少人以為只要保持低調、避免犯罪紀錄便可安然無事，但特朗普時代的執法目標已經由有刑事紀錄的非法移民，擴大至一切技術上違反移民法的非公民。這種大規模、系統性、全國性的精準打擊，令缺乏合法身分的在美港人「手足」幾乎無路可逃。即使有人選擇駕車穿州過省，最終仍須面對邊境檢查站或隨機執法行動的風險，所謂「內部」流亡，不過是在一個高度監控的國家裏徒勞地延長痛苦。

回顧2019年黑暴期間，曾有不少人聚集在美國駐港總領事館外，高舉「特朗普總統，請解放香港」(President Trump, please liberate Hong Kong)的標語，甚至有人喊出「特朗普總統，讓我們令香港再次偉大」(President Trump, Let’s make Hong Kong Great Again) 的口號，將希望寄託於美國政府對香港的干預。當時特朗普政府亦樂於利用香港議題作為中美博弈的籌碼，對香港局勢發表措辭強硬的聲明，並推出所謂制裁措施。然而政治口號與法律現實之間存在巨大鴻溝，美國從來沒有承諾為所有參與黑暴的港人「手足」提供永久居留權，更遑論賦予他們完整的移民身分。拜登政府的「延遲強制離境」措施不過是選舉政治下的權宜之計，旨在展示對香港事務的關注，卻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這批人的法律地位問題。特朗普重返白宮後，移民政策全面轉向強硬，昔日被利用的政治符號自然遭到拋棄。那些曾以為美國會無條件保護他們的港人「手足」，如今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地緣政治棋盤上的棋子，用後即棄。

移民政策基於國家利益

美國移民政策從來不是基於人道主義，而是服務於國內政治與經濟利益。特朗普的選民基礎高度關注就業市場與社會福利分配，移民問題因此成為選舉動員的核心議題。大規模遣返非法移民及身份不明者，既能兌現競選承諾，又能轉移國內矛盾。在美港人「手足」數量有限，政治影響力微弱，根本不足以形成有效的遊說力量。美國國會議員無論屬於民主黨還是共和黨，都不可能冒着政治自殺的風險，公開為這批身份存疑的外國人發聲。更何況在當前美國社會氛圍下，任何支持移民寬容政策的言論都可能被貼上出賣本國利益的標籤，這批港人「手足」在美國政治版圖中毫無份量，只能任由行政部門處置。

即使有人嘗試透過律師挑戰遣返決定，其成功的可能性亦極低。美國移民法庭積壓案件數量龐大，移民法官與檢控官之間對個案處理方式存在諸多分歧，整個系統運作混亂。對一般非公民而言，一旦進入遣返程序，往往需要耗費數年時間與大量金錢，而最終仍難逃被遞解的命運。特朗普政府更透過行政命令收緊移民法官的裁量權，要求對技術性違反移民法者從嚴處理，這意味着即使沒有犯罪紀錄，只要簽證過期便可能被認定為可驅逐對象。更嚴峻的是，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在拘捕過程中被多次指控使用過度武力或被槍殺，甚至有被羈押者在拘留期間死亡的案例，在這種高壓執法環境下，留在美國境內只會令自身安全風險持續上升。

那些曾經高調支持美國干預香港事務而現今又在美國的港人「手足」，如今面對的是一個極其荒謬的現實。他們所嚮往的「民主燈塔」，正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將他們驅逐出境。美國政府從未真正視這批人為盟友，更不會為他們提供長期保障。國際關係中的利益交換冷酷無情，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便會被毫不猶豫地捨棄。這對所有曾幻想依靠外部勢力改變自身處境的人而言，都是一記沉重的教訓。事實上，任何國家的移民政策都不可能脫離國家利益而存在，美國收緊移民執法，正是基於其國內政治與經濟考量，與香港事務並無直接關聯。那些曾在美國領事館外揮舞旗幟的人，不過是一廂情願地將自身命運寄託於一個虛幻的承諾。

香港人權水平更為可靠

面對這場危機，在美港人「手足」最理性的選擇莫過於正視現實。美國已不再是他們可以長期滯留的地方，繼續「內部流亡」只會令處境更加惡化。與其在異國他鄉終日惶恐，不如回到香港面對自身應有的法律責任。香港擁有完善的司法制度與穩定的社會秩序，即使有人曾參與違法活動，依法接受審判並承擔後果，遠比在外國被當作非法移民對待更有尊嚴。美國在拘捕非法移民過程中的暴力場面有目共睹，甚至公然擊斃懷疑非法移民，移民拘留設施環境惡劣，被羈押者權利保障不足，近年更屢次傳出虐囚與醫療疏忽的新聞。相比之下，香港的法治環境與人權保障水平顯然更為可靠。那些仍猶豫不決的人應該認清，美國不會為他們提供任何出路，拖延只會令自己陷入更深的法律困境。

特朗普政府的移民執法風暴，不單是一場行政層面的政策調整，更是一場對政治投機者的徹底清算。美國從來不是無條件接納所有反對派人士的天堂，移民法面前人人平等，沒有合法身分便注定被清除。那些曾在國際輿論場上高調乞求美國援助的人，如今終於嚐到被拋棄的滋味，這並非偶爾，而是國際政治殘酷本質的必然結果。國家主權與法律秩序不容挑戰，任何企圖借助外部勢力干預本國事務的行為，最終都只會自食其果。在美港人「手足」如今所經歷的一切，恰恰印證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永遠不如腳踏實地面對自己的責任。香港的大門從未關上，願意回頭的人，至少還能保留最基本的尊嚴與法治保障。

作者李頴彰是執業律師，暨南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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