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屆中共中央委員會的第五次全會，將從10月26日起一連四天在北京召開。除了各方關注的中央委員人事變更外，五中全會議程鎖定在「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官方早前公佈這項議程時，外界最初推測五中全會將聚焦反腐敗，但「全面從嚴治黨」的內涵顯然不限於反腐敗。

更多跡象顯示，中共高層正尋求有效地全面加強對幹部履職行為的監督與約束，且很可能進一步細化考核機制，五中全會的決議可能對中國吏治產生長遠影響。與此同時，這幾年來加碼推進的高壓反腐不僅不會鬆懈，還會持續深化；有觀察人士甚至私下感歎，中共「真正的反腐」也許才剛開始。

中共中央政治局9月21日聽取了《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稿徵求意見的情況彙報，會議肯定這份《決定》稿實事求是總結了習近平主政以來全面從嚴治黨的成就和經驗，深刻分析當前和今後一個時期黨建面臨的形勢和任務，並對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作出戰略部署。這份文件稿在修改後，將提請二十屆五中全會審議。

就在臨近五中全會的兩周前，有中國政壇「不倒翁」之稱的重慶市原市長黃奇帆10月13日經官宣「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黃奇帆離開重慶市長一職已長達10年，早已退居二線並頻繁以經濟學家的身份高調亮相。內地媒體財新網爆料，黃奇帆及其子黃然非大約是在10月10日晚從家中被有關部門帶走，打碎了外界以為他早已「平安落地」的判斷。

幾天後，中紀委網站刊發評論文章寫道，「過去一周，兩名原中管幹部被公佈接受審查調查或開除黨籍」，再次傳遞以習近平為核心的中共中央「堅定不移推進反腐敗鬥爭的堅定意志，持續釋放反腐敗無禁區、全覆蓋、零容忍的強烈信號」。文章並強調「廣大黨員幹部，不論職務高低、貢獻大小、退休與否，只要搞了腐敗，就沒有任何退路和所謂平安著陸」。

這段文字雖未點名，但「黃奇帆」三字呼之欲出，並釋放了強烈的政治信號，除了凸顯不存在「平安著陸」以外，也清楚表明「貪污但能幹」的官員將不再被容忍。尤為重要的是，黃奇帆從上海轉戰重慶、歷經政治地震而「不倒」，除了個人才幹以外，身後顯然也存在盤根錯節的政治與經濟關係網，五中全會前處置黃奇帆，也是劍指背後的利益網絡，敲山震虎意味甚濃。

由於持續的反腐行動，學者推測下周五中全會召開時，出席的中央委員與候補中央委員人數可能只剩下291人，與2022年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產生時共有376人（205名中央委員和171名候補中央委員）相比，少了超過兩成。從去年的四中全會至今，又有20來名中委與候補中委被調查、病逝或許久未公開亮相，包括原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原政治局委員馬興瑞等，因此五中全會確認被開除的高幹人數，可能再創新高。

然而，反腐算不上五中全會的新課題，全會真正的重點是「以更高標準、更實舉措」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求是網上周發表習近平今年1月在中央紀委五次全會上的講話，內容已為五中全會的主題進行鋪墊。習近平當時強調，貫徹落實中央重大決策部署是中共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的基本要求，「不能空喊口號，更不能說一套做一套。誰違反，誰就要受到追究，該批評的批評，該調整的調整，該處分的處分，不能輕描淡寫、含含糊糊」。

習近平還描繪了形形色色的「兩面人」：有的口口聲聲講政治忠誠、調門很高，實際上卻陽奉陰違、我行我素，甚至有令不行、有禁不止；還有的思想上搞自由主義；有的政治上搞投機主義，巧言令色，見風使舵，又隨時準備「跳船」；有的組織上搞宗派主義，立山頭、拉圈子，借集體之名行小團體之私；有的工作上搞本位主義，私心很重；有的履責上搞好人主義，發現問題不制止、不糾正，任其蔓延氾濫，美其名曰維護團結，實則逃避擔當。習近平還要求提升明規矩的執行力來遏制潛規則，並指社會上活躍著許多政治掮客與政治騙子，正是因為潛規則導致法規制度不起作用、產生破窗效應，劣幣驅逐良幣。

須指出，習近平批評的種種亂象，恰恰反映出即便高層權力已高度集中，依然難以換來官僚體系的絕對忠誠，更多得到的是「表演式服從」。這一方面是中國政治體系自古就存在的困擾，多年前就有「政令不出中南海」一說，同時也與各級官員履職面對許多挑戰與「兩難」困境不無關係。

中國官場文化與現實困境非一時半刻能改變，高層目前也只能以法規與紀律手段來遏制。美國智庫亞洲協會本周發表高級研究員牛犇（Neil Thomas）的長文，其中提到因「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受到黨紀政務處分的各級官員，在2023年是4萬6000人，去年已達到11萬8000人，隨著五中全會《決定》的落實，這方面的治理也會繼續收緊。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