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談完就像沒談一樣 下一步呢?
4月12日,美以伊軍事衝突已進入第44天。此前4月8日,在巴基斯坦的「勸和促談」下,美國和伊朗終於同意停火兩周,派團前往伊斯蘭堡進行談判。4月10日談判啟動,4月11日雙方進行了三輪談判。就在雙方預計4月12日舉行第四輪談判之際,突然宣佈談判結束。美國副總統萬斯表示,美方尚未與伊朗達成共識,隨即離開巴基斯坦。
事實上,談判前就能預想,雙方訴求差異太大,談判就不會有什麼結果。看來,經過短暫的消停後,美以伊或將又要加大相互攻擊的力度了。特朗普已經發出最新威脅:「在適當的時候,我們會完全準備就緒,我們的軍隊將把伊朗的殘餘力量終結」。
其實這次伊斯蘭堡談判的陣容安排很有意思,雙方都派出了各自領域的重量級人物,媒體稱是1979年伊朗革命伊朗雙方最高級別的「面對面」談判,也更是一次「務實」與「權謀」的碰撞。美國那邊是40歲出頭、帶着個人政治抱負的年輕副總統萬斯,伊朗這邊則是65歲、出身革命衛隊的政壇老將卡利巴夫。
整個美方代表團總人數高達300人,除了副總統萬斯帶領,核心成員還有中東問題特使威特科夫、特朗普女婿庫什納等,堪稱一支「精悍且帶着政治考量的隊伍」。伊朗代表團有71人,除了議長卡利巴夫,還有外長阿拉格齊(Abbas Araghchi)、央行行長赫馬提(Abdolnaser Hemmati)、防務委員會秘書艾哈邁迪安(Ali Akbar Ahmadian)、副外長加里巴巴迪(Kazem Gharibabadi)、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官員巴蓋里(Ali Bagheri Kani)等,各個專業領域的代表一應俱全,堪稱一支「體系完備的技術型團隊」。
總的來看,這場談判像是「最強辯手」與「鐵血執行者」的交鋒。萬斯帶着個人政治野心和美國實力而來,是一位善於駕馭場面的頂尖辯手;而卡利巴夫則是背負國家命運和最高指令的強硬派,是一位忠誠的鐵血執行者。兩人性格與風格上的巨大差異,似乎為談判的走向增添了更多的戲劇性和不確定性。
其實對於談判結果,包括美國、伊朗乃至全世界都並不抱有希望。自始至終,伊朗對外表態都是一致的,去巴基斯坦之前,跟談完以後,以及從現場反饋的信息來看,伊朗的訴求清晰且無任何猶疑。而伊朗的訴求,特朗普也不可能接受。這些都是非常確定的。果然經過11日的三輪火藥味十足的「摸底」後,談判無疾而終,雙方代表圖也各自回國。
美伊雙方的分歧是結構性的,是針尖對麥芒式的:一是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問題,伊朗堅持完全控制並有權「收費」,美國則要求無條件開放且拒絕收費。二是鈾濃縮問題,這是「紅線」,美國要求徹底放棄並交出材料,伊朗只接受階段性限制,拒絕「零濃縮」;三是地區停火範圍,伊朗堅持必須涵蓋黎巴嫩等地,美國明確表示從未承諾包含黎巴嫩;四是戰術策略差異大:美國依仗實力堅持「15點要求」漫天要價,伊朗基於戰場消耗擺出「10項停戰條款」;還有就是,談判外部性複雜,美國依然「邊談邊打」,威脅加大軍事打擊、啟動掃雷,而以色列也持續打擊黎巴嫩真主黨,客觀上為談判持續施壓。因此,談判無果而終並不出人意料,後續或將呈現「打打停停、談談打打」的「俄烏戰爭模式」。
這次戰爭更像一場政治與軍事上都未能如願的消耗戰,所謂「勝利」更多是出於各自內政需要的「認知戰」。交戰雙方都在慶祝「勝利」,各說各話,正所謂「一個勝利、兩種表述」。
美國宣稱獲得了「完全勝利」。特朗普強調達成了軍事目標,摧毀了伊朗軍事能力,但該說法在美國國內和國際社會遭普遍質疑。事實上,美軍付出了高昂代價,但截至目前並沒有拿下伊朗。於美國以色列而言,其核心目的「政權更迭」落空。軍事上,雖然摧毀了伊朗部分設施,但伊朗仍保有源源不斷的無人機和彈道導彈生產、存儲和使用能力,甚至伊朗的鈾濃縮能力還在;而且在政治外交上也加劇了盟友對美安全承諾的疑慮,印證了全球對美國「色厲內荏」的判斷。
伊朗堅稱取得了「戰略性勝利」。雖然遭受重創,但伊朗堅稱頂住壓力、政權得以保全就是勝利。通過戰爭它反而坐實了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並有望以此為籌碼換取制裁解除。於伊朗而言,此次戰爭代價慘重,國力、軍力遭受重創,內部動盪,且以新任宗教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為代表的伊朗新一屆領導人能否應對後續內外部挑戰,目前尚不明朗。
當然,伊朗沒輸。外界特別是美西方一直認為伊朗很脆弱,經濟凋敝、呈現一個「神權與軍權聯手綁架國家」的奇怪的治理模式,不堪一擊、一推就倒。但是,他們忘了,伊朗是一個擁有5000年以上文明的「文明型」國家,什葉派人口比例高達80%以上,一旦遭遇外敵入侵時,這種「身份認同」的「民族自尊」會被自動激發。而且,伊朗9000萬以上的人口, 164.5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積,近乎無限的油氣資源和礦產資源,常規油氣儲量當量位居世界第一,以及擁有堅強意志的革命衛隊和聽從伊朗指揮的「新月帶」抵抗陣線。戰爭越是拼到最後,上述這些底層因素髮揮的作用就越大。
明眼人一看便知,目前呈現出的是一個「沒有贏家」的僵局,但「戰略主動」悄然從美國以色列這一方向伊朗轉移。但伊朗以「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氣勢果斷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在戰場上打得出乎全世界意料的「堅韌」,硬是把美國逼回了談判桌,就這一點而言,伊朗已經勝了。
此次談判雖未達成協議,但「和平之門」未徹底關閉。目前雙方的核心姿態應該是:談不攏,但也沒想立刻打。當前局勢更像是雙方在極限施壓後的暫時脫鈎,而非最終破裂。各方都在利用這段「間歇期」,重新評估下一步的策略。
特朗普一方面對伊朗發起新威脅,同時也表示將繼續推動談判,萬斯也留下了「最終且最優的報價」等待伊朗回應,默認未完全放棄對話。另一方面,伊方也「不急於求成」,伊朗將球踢回給美國,暗示除非同意合理協議,否則不會在核心利益上讓步。談判期間還上演了博弈場的「羅生門」,美軍艦「硬闖」霍爾木茲海峽,遭伊朗攔截警告並被迫返航。而且呈現的是「邊談邊打」的停火,脆弱的停火協議不斷被破壞,以色列對黎巴嫩真主黨的空襲仍在繼續。還有一個值得關注的是,以色列和黎巴嫩在華盛頓白宮也開始談判了,不知結果如何。
未來局勢走向如何?是重啟對話?雙方通過中間方繼續接觸,敲定臨時性局部協議?還是有限衝突?戰事重啟但規模可控,雙方利用軍事施壓為下一輪談判爭取籌碼。抑或是全面升級?爆發更大規模地區戰爭?談判未能立即帶來和平,但也並未宣告戰爭。中東局勢正處在一個充滿不確定性的路口。美伊的博弈,很可能在「打打談談」的循環中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