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伊朗的戰爭打了逾百天未止，今年另一場「戰爭」，火藥味亦越來越濃。隨着中國對歐盟出口一直飆升，中歐兩個超級經濟體的關係，呢度今年日益緊張。盛傳今個月原定兩場貿易對話，都突然被中方取消。對華貿易逆差問題，對於歐洲已經到左極度不安的地步，下星期，歐盟領袖會開會討論如何應對中國挑戰。走向保護主義，駛盡各種「辣招」，是否可以令歐洲避過產業空心化問題，中國又如何招架？

同美國一樣，歐洲從不或缺工業基礎，但是，歐盟製造業佔GDP的比重持續下滑，歐盟統計局數據顯示，2000-2024年歐盟製造業佔GDP比重從17.4%降至14.3%，遠低於歐盟長期戰略目標。

歐洲正面臨中國史無前例的衝擊

與此同時，「中國製造」的壓力對於歐洲工業的壓力已經迫在眉睫。過去五年，歐盟對華商品貿易逆差出現爆炸性增長，中國對歐出口增加大約五成，反相歐洲對中國出口大減三成。2022年更達到近4000億歐元的歷史峰值。中國海關總署最新數據顯示，5月中國對歐盟的貿易順差持續擴大，維持在300億美元以上。

歐盟委員會上個月更指，歐盟同中國的商品貿易逆差不斷擴大，達到每日10億歐元，比新冠疫情前翻左足足一倍，是一個震撼的數字。而且，歐洲商品更有被擠出「第三方」市場之勢，歐洲工業基礎急速萎縮。

反觀，中國佔全球工業生產達三成，聯合國更預測，2030年前這個比例更加會增加至45%。但在終端消費市場方面，中國的消費力約僅佔全球的13%，中國的內需持續低迷，加上美國特朗普政府的關稅阻止中國商品流入，歐洲作為剩下的主要高消費力市場，就某程度變成中國商品的散貨場。

過去數十年，歐洲憑着高技術含量的工業基礎，同中國建立高度互補性的貿易關係。但隨着中國的工業升級及全產業鏈發展，歐洲的工業優勢不再，亦變成歐洲政客的口中「廉價中國商品充斥」、「產能過剩」，因此往日高舉自由貿易旗幟的歐洲，已經轉向「去風險化」及「追求戰略自主」。

到左今年，中歐似乎已經走向貿易戰的程度。今年1至5月，中國的出口額比去年同期增長了16.4%。有歐洲研究評估，有400至800項商品受到所謂中國「產能過剩」的壓力，包括鋼鐵、太陽能板、電動車、化學產品及機械產品等。而這些商品，正正係歐洲的傳統工業支柱。

電動車更加係重中之重，亦係中歐之間最標誌性的貿易戰場。上年，中國對歐盟的電動車總出口量首次突破100萬大關，年增長率達30%。進入歐洲市場的勢頭極具爆發力，在純電動車市場，中國製造的市佔率由2021年的2%，升到2025年的超過9%。

其實大家心知肚明，中國真正的競爭優勢其實並非主要來自補貼。中國電動車、光伏、新能源設備的競爭力，核心來自完整的產業鏈配套、國內市場的規模效應、長期技術積累、高效率供應鏈體系，以及基礎設施和物流成本優勢。

將問題歸咎於中國補貼的背後，歐洲高昂的能源成本、低效率的官僚作風以及欠缺創新，都係結構性的原因。

存亡之秋？　歐盟多管齊下

由上述的數字都不難理解，歐洲工業已經到左水浸眼眉程度，傳統手段例如對單一產品徵收關稅，或者反傾銷措施都已經不再足夠，開始瘋狂出招。今年以來，歐盟已加速重整一套防禦性貿體系，簡單而言，就是透過創新法律工具，在堅稱「不與中國脫鈎」的情況下，在核心領域抬高門檻。

先來看看歐盟近年來對華貿易措施都用了哪些招數。首先在1月9日，歐盟正式發布了《外國補貼條例》（FSR）的實施指南，賦予了歐盟委員會極大的自由裁量權，允許歐盟僅基於「懷疑」即可啟動審查，而且允許歐委會對不同性質的外國補貼進行綜合評估，只須證明補貼「導致」負面效態即可認定為市場扭曲，令到一些曾受產業政策支持的企業承受極大風險，一些正常的商業補貼都可能被放大。

這個2023年已生效的條例，本質上就是為了審查外國企業在歐洲的併購及大額公共採購。包括2024年對中國風力發電機供應商展開調查，今年已再升級要深度審查。同樣在2024年，全球最大的列車製造商中國中車亦因歐洲祭出反補貼調查，退出了在保加利亞價值超過6億歐元的列車競標案。

剛才談到中國電動車迅速搶佔歐洲市場，在今年歐盟出台的政策中，對中國殺傷力最大或者就是電動車反補貼關稅。2023年10月啟動調查，2024年10月正式徵收反補貼關稅，稅率疊加10%基礎進口關稅。

但經過一年半的關稅措施，中國電動車進口仍在加速。2025年12月，歐盟新車銷售中，中國製汽車佔比達到創紀錄的9.3%，而在英國，這一比例更是飆升至驚人的20.6%。2025年全年，中國製汽車分別佔歐盟和英國新車銷售的6.4%和12.1%。

從這樣的數字看來，關稅對中國電動車起不到太大作用，因此今年1月，歐盟就傳出擬用「最低進口價格」（MIP，約3萬歐元/輛）來替代關稅，目的就是全面阻止平價中國汽車入口。不過，德國汽車工業協會強烈反對，擔心引發中國的報復性關稅，衝擊德系汽車的在華銷售。如今在歐盟看來，中國電動車已經是對歐洲車企「生死存亡」的威脅，。

另一個「辣招」是，主管工業戰略的歐盟委員塞茹爾內（Stephane Sejourne）於3月提出的《工業加速器法案》（Industrial Accelerator Act, IAA）提案，這個法案包括對外國投資電池、汽車、光伏及關鍵原料，這四大新興戰略產業施加嚴格限制，若果投資超過一億歐元，而且投資方所屬國家在該類產品佔全球產能超過四成，就會觸發嚴苛的條款。

這些設定很明顯都是衝着中資而來。其中，IAA擬對中資電動車企在歐洲投資設限，要求中方持股上限為49%，需向合作方開放三電系統、智能駕駛等核心技術。

目前提案已送交歐委會審議，德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荷蘭、波蘭這幾個歐盟主要國家大致上已贊成IAA法案。北京表明對法案不滿，將會作出反制。

而且在5月，歐委會透過修訂《網絡安全法》，正式將華為及中興列為「高風險供應商」，強制成員會在清單公布後的36個月內，從通訊基礎設施中全面移除這兩公司的關鍵組件。

還有，鋼鐵進口免稅配額問題。歐盟理事會在今個月8日，正式批准採用新的鋼鐵市場保護法，改為實施更嚴格的關稅配額，超出配額的鋼鐵產品將被徵收高達50%的懲罰性關稅，聲稱要阻上中國的廉價鋼鐵衝擊歐盟的鋼鐵產業。

而這一系列所謂「去風險」政策——限制市場准入、分散供應鏈、強制友岸外包、加徵關稅壁壘——事實上，每一項措施都在事實上增加歐洲企業的成本、收縮歐洲市場的規模、削弱歐洲產業的競爭力。歐盟不是在對方門口施壓，而是在自家市場、自家重點產業設置障礙。

當然，從特朗普上年率先跟中國打貿易戰已經是前車可鑒，一旦協商無果，等着歐盟的就是中國的強硬反制。英媒近日便引述消息報道，中國突然取消了原定本月與歐盟的兩場重要外交會議。

事實上，歐盟對於中國經貿政策正趨於強硬，摩擦不斷累積。雙方到底會走向全面的貿易戰，要視乎中歐官員可否透過談判達成技術性妥協。

中國全方位反制

事實上，在環球嚴竣的經濟環境之下，除了出口之外，中國的經濟數據亦不理想，房地產市場低迷，內需不振，消費及投資信心低迷，亟需要依賴強勁的出口支撐經濟，因此不論係對美國，或者歐盟，中國反制亦不會手軟。

既然歐盟出手了，而中國的反制工具也已經基本明牌，且在2026年密集完成了一輪制度升級。三個月內三份國務院令密集推出：一是2026年3月31日公佈並施行的《產業鏈供應鏈安全規定》（國令第834號）。二是2026年4月7日公佈並施行的《反外國不當域外管轄條例》（國令第835號）。三是2026年6月1日公佈7月1日實施的《對外投資的規定》（國令第837號）。

三份法規與既有的《反外國制裁法》（2025年3月實施規定）、《出口管制法》、《不可靠實體清單》構成完整制度體系——從出口管制到進口反制、從境內審查到境外投資保護、從應對國家行為到阻斷長臂管轄，法律工具箱可算是已用到「無死角」。

而整套體系運行邏輯是清晰的對等原則——你不制裁我，我不反制；你制裁我，我對等反制。中國商務部2025年8月第5號令反制立陶宛UAB Urbo Bankas和AB Mano Bankas兩家銀行、稀土出口管制持續收緊、三部新規密集推出，都已驗證了這套體系的可用性和可預期性。

但其實，中國最高明的戰略不是反制，而是進一步開放。當歐洲政治家試圖通過關閉本土市場來「脫鉤」時，中國選擇做相反的事：擴大市場准入、降低准入門檻、加速制度型開放。這個策略的底層邏輯是：你關門，我開門——你鎖住的是自己的存量市場，我打開的是全球增量空間。企業會用自己的選擇告訴你，哪個市場更值得投入。

無論如何，歐盟內部已經一致共識——如今的中歐經貿關係已經「不可持續」，必須更強硬回應。儘管這些貿易防禦工具大多都未受到真正考驗，成效難以預料，加上或面對中國報復的巨大風險，包括稀土、磁鐵出口禁運這類「神級殺着」，歐盟都只能挺而走險。

在歐債危機期間出任歐洲央行行長德拉吉（Mario Draghi）便警告，如果歐盟無法在經濟競爭中與美國及中國抗衡，就會陷入「緩慢的痛苦衰退」，最終「失去存在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