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10月27日），德國能源部長阿爾特邁爾（Peter Altmaier）表示，在詳細內部分析並與意大利、奧地利、波蘭、捷克、匈牙利、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等歐盟國家溝通徵詢後，「聯邦能源部認定，批准北溪二號（Nord Stream 2）不會危及德國與歐盟的天然氣供應安全。」
這是近來一系列相關進展的又一個訊號，如無意外，耗時數年、歷經政治阻礙的俄歐海路天然氣管道北溪二號即將於數月內正式開通。

管道建設完工　只待德國及歐盟批准

目前，俄羅斯通過海路的北溪一號、南溪管道（South Stream）以及陸路經烏克蘭、波蘭的管道，滿足了歐洲逾半的天然氣需求（其餘主要來自挪威和阿爾及利亞）。根據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有限公司（Gazprom）官網數據，俄羅斯對歐（包括土耳其）天然氣出口量逐年上漲，並於2019新冠肺炎疫情前三年臻至1,900億至2,000億立方米的規模；2020年受疫情下歐洲能源需求降低影響，總出口量為1,749億立方米；參照過去數月情況，今年出口量將有所提升。

對俄羅斯和歐洲（尤其是西歐各國）而言，北溪二號是典型的雙贏格局。俄羅斯通過出售天然氣實現了發展經濟、增加收入的目的，歐洲則能加大購買天然氣這種經濟實惠又清潔的能源，有利於環境保護和能源結構調整。也因如此，儘管過去十年間北溪二號項目屢次因國際政治因素而擱置，諸如2014年歐美對俄制裁、2017年波蘭在歐盟的否決、2019年美國對歐施壓等等，但最終還是得到一再的推動。其中，德國作為最大買家，既不似英國有北海石油，也不如法國70%以上的能源由核反應堆提供，自然也就成為該項目最堅定的支持者。

如今，北溪二號管道建設已於今年9月完工，年運輸量可達550億立方米，足夠2,600萬歐洲家庭的用氣量，只待德國和歐洲監管機構批准便可開始供氣。按俄羅斯總統普京10月中旬在俄羅斯能源周論壇上的表述，只要歐洲監管機構「明天」批准新的北溪二號管道，俄羅斯「後天」就可以將對歐洲的天然氣供應再增加175億立方米。

不過，按正常情況預估，德國需待得2022年1月才能做出初步審批決定，之後還要報予歐盟委員會批准，整體程序最早需2022年3月初方可完成。這也造成了一定變數。

當下，歐洲正面臨嚴重的能源短缺，加之凜冬將至、用氣需求即將驟升的緊迫性，令不少歐洲人建議加速乃至豁免北溪二號的審批流程。於上周二（10月26日）卸任德國總理職務的默克爾也正在她擔任代理總理的最後幾周時間裏，全力推動該項目的「最後一英里」。莫斯科方面也在藉着今年的能源缺口，推動歐盟加速落實北溪二號，除了能源出口的實際收益，也是為了令該管道成為俄歐關係的另一大穩定劑。

不過，也正是這些原因，令這個無論從歐洲地緣政治關係、國際貿易，抑或環境保護角度都對俄歐有利的工程，遭致了一些弦外之音，尤其是烏克蘭與美國。

烏克蘭無法改變被動局面

烏克蘭方面，其近年來歷屆政府皆寄望於加強與歐美的關係，不惜以申請加入歐盟乃至北約等，致使俄烏關係轉惡、國內俄語烏語同胞反目的事件為代價。在此背景下，也令得俄羅斯雖然有能力通過原有出口路線，也即經烏克蘭向歐洲運送更多天然氣，但念及俄烏關係的不穩定性，俄羅斯也要尋求更為安全和低成本的天然氣運輸路線。

有鑑於此，烏克蘭起初是試圖阻止北溪二號，畢竟從烏克蘭境內經過的俄歐天然氣管道為烏克蘭帶來了每年數十億美元的收益；而今看阻止無望，除了仰仗美方的干涉，也僅能以「宜將北溪二號事宜加入諾曼底會談」的表態，尋求法德方面出力看顧自己的利益。

對此，德國方面除了作出「不會允許俄羅斯將北溪管道用作針對烏克蘭的武器」、「爭取促成俄烏管道過境協議在2024年之後續簽」等政治正確的安撫以外，便只是在7月美國總統拜登與默克爾會晤之後，表示將共同加大在烏克蘭能源產業的投資。

終了，既面對緊張俄烏關係，又不如歐洲國家一樣在歐盟有話語權的烏克蘭，也只能寄望於美國能有進一步的干涉動作。

拜登政府讓步放行

美國面對北溪二號的態度，則既有企業利益因素也有地緣因素的考量。一方面，美國天然氣出口成本本就高於俄羅斯天然氣，北溪二號一旦建成，更將壓縮美國天然氣在歐洲的市場；另一方面，歐洲與俄羅斯能源合作的加深，有助於歐陸的安全與穩定，卻會降低美國在歐洲的經貿、政治乃至軍事影響力。

有鑑於此，美國自是一直不願北溪二號建成，過去數年間，也多通過政治遊說、制裁施壓等方式予以阻礙。譬如共和黨聯邦參議員克魯茲（Ted Cruz）作為該項目最高調的干預者，便曾於2019年組織推動對北溪二號的制裁案，令管道的建設工程停滯一年之久。如今，無論是在華盛頓還是在歐洲，北溪二號的許多反對者都強烈呼籲拜登政府繼續對該項目施壓，譬如歐盟智庫歐洲對外關係委員會（ECFR）的高級研究員格雷塞爾（Gustav Gressel）便表示，拜登政府可通過制裁西方保險公司的方式阻撓該項目運行。

不過，儘管面對「為普京獻禮」的指摘，拜登過去數月間仍屢次對干涉北溪二號表示遲疑。早在今年5月，拜登就提出了兩個放棄制裁的主要原因：一，德國以及其所代表的西歐堅定擁護北溪二號，而華府需修復特朗普執政四年期間受損的美歐關係；二，無論如何，這條管道「幾乎已經完工」，「現在繼續實施制裁，對美歐關係適得其反」。

如今管道已然竣工，美國方面除了還會由國務院全球能源安全高級顧問霍赫斯坦（Amos Hochstein）等人出面表示「不應豁免審批程序」，希望在未來數月審批過程期間，通過遊說和施壓為美國博得更多利益，無論是諸如保險等實際收益，還是得到歐洲方面「加強其他領域美歐合作」的承諾——但面臨北溪二號這將成之事，拜登政府庶幾已經做出讓步放行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