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算力崛起.二|每秒5000P的算力——算多還是少?算強還是弱?
近年國家智算產業全面崛起——論資源,西部有源源不絕的綠電與建設算力中心所需的優越自然條件,撐起「東數西算」大佈局;論產業生態,主打創科的城市早已孕育出月之暗面、DeepSeek等成熟大模型企業。反觀香港,不僅缺乏成熟的AI產業鏈,更面臨昂貴電價與成本負擔。儘管如此,剛剛發表的《「一五」規劃》和《2026年施政報告》表明將會「強化算力基礎設施」,「打造香港成為區域先進數據及算力樞紐」。那麼,香港的智算產業發展究竟處於什麼階段?如何推動香港與粵港澳大灣區其他城市算力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怎樣建設「粵港澳算力出海合作樞紐」?
「中國算力崛起」系列深度報道之二
發展算力有先天制約怎麼辦?
相對香港而言,內地各大城市的智算產業集群的規模與生態已相當成熟。北京聚集了全國最密集的大模型訓練與高階推理算力需求,是月之暗面、字節跳動等AI巨企的大本營;上海及深圳以GPU研發、算力集群等,為AI發展打造底座。以商湯科技為例,港澳業務總經理馮愈提到,商湯大裝置位於上海臨港的AIDC經過持續擴建與營運拓展,目前的算力總規模實際上已大幅提升至4.04萬PFLOPS,遠超香港目前只有約5,000PFLOPS的總體算力。
與此同時,在「東數西算」的數據計算聯動工程之下,東部城市龐大的能源消耗,屆由西部城市的數據中心承接。貴州憑藉天然涼爽的氣候與水電優勢,聚集了華為雲、三大電信運營商等超級數據中心,成為全國海量數據與大規模AI訓練的超算重鎮;內蒙古、新疆、寧夏等地憑藉自然條件優勢,進行風光發電,建設電力成本極低的超大規模智算集群。
反觀香港,發展智算產業的先天短板和後天瓶頸都十分棘手。首先,本地缺乏如北京、上海般深厚的AI企業生態,亦沒有西部的自然條件。其次,高昂的營運成本更是沉重負擔:在用電成本上,香港商業用電每度高達約1.2至1.5港元,不僅顯著高於內地一線城市的用電價格,更完全無法與內地西部算力基地每度僅約0.32—0.35元人民幣的低價相比;再者,疊加高企的人力薪酬與土地成本,使得在此進行高強度數據預訓練的性價比極低。
既沒有西部的低電價與天然降溫氣候來承載巨型智算集群,又缺乏本土大模型巨頭的直接拉動——不少人會問,香港究竟如何打造算力樞紐?又怎樣成為「推進數字中國建設的重要支撐」?然而,仔細剖析香港的發展條件,其實別具特色和潛力。
香港憑什麼能建算力中心?
第一,儘管落後了一段時間,但香港的算力硬體設施規劃已經逐步追上、漸漸完備。2024年,數碼港人工智能超算中心正式投入服務,提供3,000PFLOPS的算力。截至目前,香港整體算力達到5,000PFLOPS。無可否認,和全球頂尖城市相比,5,000PFLOPS確實只屬於「入門」至「中等」水準,但目前已經足夠支持本地大學、科研機構及中小企進行中大型 AI 模型微調、推理、金融科技分析、智慧城市演算法及生醫大數據研究。
第二,相較於算力硬體設施,香港更大的優勢在於制度與法律等「軟體」方面。立法會科技創新界議員邱達根接受《香港01》訪問時指出,在數據處理的標準方面,香港與國際標準接軌,同時亦鏈接內地數據。2023年,香港特區政府創新科技及工業局與國家網信辦簽訂《粵港澳大灣區(內地、香港)個人信息跨境流動標準合同》(簡稱《大灣區標準合同》),適用於大灣區內地九市與香港之間的個人資訊跨境傳輸。他相信,「香港與內地在跨境數據方面訂的協議,往後會越來越放開」。
第三,擁有優質行業數據。「我們要發展超算算力,不僅是單純提供算力,必須有數據支撐才能將算力轉化為成功有效的解決方案或應用案例。」邱達根告訴《香港01》,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在金融領域的數據極其優質。又如在醫療方面,醫管局也積累並保存了非常完備的全民醫療數據,「這是很多地方都不具備的完整數據資產。」
第四,監管法規逐漸完善。隨着《保護關鍵基礎設施(電腦系統)條例》於2今年1月1日正式生效,用於監管涵蓋能源、資訊科技、銀行和金融服務、交通、醫療保健、通訊及廣播等行業的營運者,需要通報電腦系統的重要變化、參加保安演習等,以應對電腦系統安全威脅和事故等。另外,在數據交易(買賣)私隱保護和數據交換方面,業界也已擁有成熟的數據加密和安全傳輸技術,而在醫療健康、金融銀行、信用評級三個試點領域,更有跨境的點對點審查,要求香港和廣東的對接單位進行評估。邱達根說:「我們鼓勵有實際需求的高效數據流通;另一方面必須確保傳輸數據的真實性,防止申報與實際內容不符。目前香港的數字政策辦公室與內地的網信辦,已共同承擔跨境數據調度的監管責任。」
算力需求極大吸引企業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即是香港有着大量的算力需求和算力缺口。商湯科技港澳業務經理馮愈坦言,商湯之所以願意來到香港建立數據中心,除了商湯是誕生於香港中文大學這一歷史淵源以外,最重要的就是龐大的算力缺口和算力需求:「最近我和一些學校交流過,學校其實非常想引入AI教學與應用,但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算力成本極其高昂。」
馮愈發現,在某些情況下,學校可以申請或購買具備AI功能的應用,但卻面臨嚴格的時間和人數限制——在同一時段內,只允許10到20名師生同時在線使用。「中小學加起來有上千所,一所學校少則五六百人,多則上千人。如果同時只能供少數人使用,而且處處受限,那是遠遠不夠。」馮愈擔心,全港只有約5,000PFLOPS的算力,單憑這些如何滿足學校這一個垂直行業的需求?「這還沒有算上金融、等其他同樣極度依賴算力的行業。」
沙嶺數據園的基礎設施確實已經動工,但最快也要到三年半後才開始使用。在遠期藍圖與當前需求之間,如何填補中間的過渡期,成為整個智算產業發展的關鍵。
馮愈表示,商湯已與安秀智算(OXO AIDC Limited)簽署戰略合作協議,計劃於葵涌興建一座具備3,000至4,000P算力的旗艦級AI數據中心,預計於2029年前落成。此外,商湯科技與香港科技園公司(HKSTP)合作建設的「全港最大國產智算中心」項目,目標在2030年前建成具備40,000(PFLOPS)算力規模的智算中心。馮愈強調,沙嶺數據園區項目屬長遠規劃,而商湯希望擔任中間的銜接橋樑,及時填補全港目前的急迫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