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鐵工重創斷糧 月入7萬變負債 2女之父:執返條命都唔係好好彩
從地底30米死裏逃生,是幸運還是悲劇的開始?2023年11月,油麻地中九龍幹線地盤嚴重工業意外,一輛重型貨車的吊臂鋼纜斷裂,飛墮20支總重約1.5噸的「鋼筋雨」,現年34歲的紮鐵工阿輝(化名)當時不幸被擊中,一度命危。逃離死神魔掌,阿輝面對的是長期痛症及「斷糧」雙重打擊。
剛買樓一年即遭逢橫禍,物業慘成絆腳石,因法援資產審查及無收入證明,未能獲得援助及申請銀行二按,亦無法套現,「基本上就係層樓限制咗我所有嘢」。為了供樓、養活兩名女兒,阿輝無奈借貸渡日,由月入逾7萬元變成負債40萬元 ,縱使成功提取20萬元強積金,亦只能支撐約3個月,慨嘆:「執返條命都唔係好好彩‥‥‥」
不放假狂OT月入逾$7萬 買樓一年遭逢橫禍
阿輝(化名)從事紮鐵行業十數載,與前妻育兩名分別8歲及13歲的女兒。為令女兒有安穩生活,他不放假、狂加班,原是月入逾7萬元的經濟支柱,並於2022年購置安樂窩,詎料買樓一年後即遭逢橫禍,令他的人生在一夕之間徹底扭轉。這場意外,令阿輝面臨長期痛症之外,亦陷入債務深淵,他無奈稱:「點解會發生喺我自己身上? 其實執返條命都唔係好好彩。」
兩女之父死裡逃生 數個月生活不能自理
意外一刻,阿輝稱當時情況完全「斷片」,僅記得在地底30米下工作,因為事情發生得太快,清醒時已身處病房之中。同事告訴他當時有「威也」斷裂,他透過新聞才驚悉被逾噸重鋼筋擊中。阿輝留醫兩星期後出院,卻是其漫長的折磨之路,首3、4個月生活不能自理,難掩心酸稱:「即係咁大個人都未試過沖涼、去廁所呀,都要人服侍,好難受‥‥‥」
七科覆診填滿生活 難以入眠「痛到喺度喊」
事隔兩年半,傷患並未如預期般痊癒,意外令他身體多處受傷,頭、頸情況最為嚴重,神經受損引致他活動能力受限,手腳麻痺,不能久坐及站立。阿輝生活被無盡的覆診填滿,每周奔走於腦神經外科、脊椎科、精神科、心理科、痛症科、物理治療及職業治療等七科之間。由於痛症依舊纏身,出事至今他每日僅能入睡兩、三小時, 「冇諗過會咁痛,瞓瞓下都會痛到喺度喊。」
做完手術公司仍「斷糧」 收入歸零借貸渡日
健康往往與工作掛鉤,經濟重擔亦壓在這個體弱的男子漢上。出事後,阿輝原本依靠工傷病假薪金支撐生活,惟保險公司2024年12月委託私家醫生評估,斷定其傷勢於意外後18個月內已經康復,公司在2025年10月正式停糧。阿輝對評估強烈質疑,指自己去年9月才動過左腳膝頭手術,公立醫院醫生亦批病假至今年6月,結果顯然與實際情況不符,「如果我好返我而家都返咗工啦;如果有得揀,我唔想要佢哋啲錢呀講真嗰句。」
收入歸零,開支未停。阿輝每月需面對供樓、養育兩名女兒、供車及卡債等,固定支出高達約6萬元。他只能靠借貸維生,至今負債40多萬元,「我本身好好地,搵嘅錢全部都係血汗錢,但搞到而家咁,我要周圍撲囉,周圍同人跑山囉,好難頂。」
判傷程度與律師評估大相逕庭 向勞工處提覆判
即使名下有樓,阿輝卻因法援資產計算,又因無收入證明,難以套現或申請二按,昔日的安樂窩成了最沉重的負擔,「買嗰陣其實真係好開心,但而家就變成一個好重嘅負擔囉。」面對無法重返紮鐵業的現實,阿輝雖已填寫相關證明表格,成功提取20多萬元強積金支撐,惟預計3個月後亦會耗盡 。
雪上加霜的是,上月公立醫院判定其工作能力損失僅16.1%,與律師評估的50至60%差距甚遠;按該百分比計算,只獲約50萬元的賠償金,在償還債務後將所剩無幾。由於律師認為報告中的傷勢「好多嘢冇寫落去」,他立即向勞工處提出覆判,重新評估其工作能力損失程度及賠償金,但無論結果如何,相關手續亦要等最快8、9個月才能批錢。
性情大變 影響父女關係
雙重打擊下,阿輝性情大變,不僅脾氣變得暴躁,更陷入社交恐懼,「性格變咗好多,脾氣𠵱家都好差,基本上𠵱家,唔係覆診呀、唔係有事都唔願出街,唔想面對人。」
暴躁情緒亦影響父女關係,「頭嗰一年,直頭係兩個女都好驚我,因為嗰陣好暴躁,真係好暴躁‥‥‥」此外,阿輝亦被診斷患上抑鬱症,坦言對地盤有陰影,「行過見到地盤都心跳加速標汗。」
由於重投社會必須轉行,惟復原之路遙遙無期,加上漫長的賠償程序,阿輝深感前路茫茫,「好迷惘囉,唔知做得啲乜,就算我做到嘢,我都搵唔返嗰個人工,都唔知點樣去應付𠵱家嘅開支,完全唔知點樣行嗰條路。」
阿輝強調,事故不是他個人疏忽,「唔係話特登攞啲嘢扑自己」,冀望政府能完善機制,如針對大型工業意外設立專項賠償,為陷入絕境的工友提供即時緩衝。
蕭倩文:建議設立「中央補償基金」制度
工權傷亡權益會總幹事蕭倩文稱,當工友病假到達一定時間後,保險公司會委託私家專科醫生評估傷勢,報告或會稱他們傷勢已經好轉、或者已經完全康復,建議病假去到半年、一年或18個月完結。她指,就阿輝個案而言,他於上年9月才動過手術,基本上無可能會斷定已經康復,可以復工。蕭倩文坦言,勞工處目前缺乏機制介入此類爭議,工友往往被迫要訴諸法律;然而法律程序極其漫長,對於急需支援的工友而言,無疑是弊多於利。
蕭倩文建議設立「中央補償基金」的制度,既然法律規定僱主必須購買勞工保險,就由政府便應承擔此角色,收回所有保金並設立補償基金。當工友發生意外,只要持有公立醫院簽發的病假證明,即由該基金統一支付工傷病假工資及醫療費用,她稱,這種做法大幅減少不必要的法律爭議,避免權力較大的一方(如保險公司或僱主)操控賠償進度與結果,確保制度的公正性。
蕭續指,如有「中央補償基金」的話,制度將更具彈性。例如,若工傷病假仍維持兩年上限,往後的病假津貼是否可以採取「借貸」的形式,先維持工友的基本生活?待日後他們正式獲得法律賠償時,再從中扣除相關款項。
此外,針對「醫療碎片化」問題,蕭倩文批評公立醫院缺乏統籌機制,導致如阿輝般需跨七科覆診的工友,始終不明確治療方向與復工期;加上每次診症醫生未必相同,容易錯失黃金復康期,令工友在漫長的復健路上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