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林毅夫】「鐵公基」救市不能重演 倡派「消費券」保業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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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型冠狀肺炎疫情席捲全世界,瞬間讓環球經濟陷入衰退邊緣,也突顯了各大經濟體的結構性困局。這場空前的疫災迫使不少國家「出盡法寶」,不惜代價希望阻止經濟崩潰,但也惹人擔心會否藥石亂投,變相在積蓄一場更大的危機,甚至可能加速顛覆既有政經格局。中國作為最早爆發疫情的地方,在採取極嚴厲應對策略遏止疫情後,率先展開「復工復產」,與焦頭爛額的歐美國家相比,重啟經濟的形勢似乎較為明朗。本身是國務院參事的世界銀行前副行長、北京大學新結構經濟學研究院院長林毅夫日前接受《香港01》專訪,表示內地不能單憑支持基建的積極財政政策重振經濟,而是必須先穩住中小企等經濟關鍵環節,保住就業,並且因地制宜提高對低下階層財政支援或以派發消費券等措施支撐消費。

(《林毅夫專訪》系列四之二)

林毅夫認為,內地已不能單憑大規模公共基礎建設救市,必須穩住中小企。(資料圖片 / 陳立程攝)

2008年底,為應對華爾街金融海嘯,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力推一項涉款約四萬億元人民幣的經濟政策,當中主要涵蓋十項擴大內需的措施,包括加快鐵路、公路及機場等俗稱「鐵公基」的公共基礎建設,促使中國在2009年第一季度便迎來經濟復蘇,而且經濟增長達到9.3%。林毅夫是少有的公開支持「四萬億政策」的經濟學家之一,時至今日,當中國的高速公路總里程已達致全球最長的13萬公里,高速鐵路也已達至佔全球里程三分之二的3.5萬公里,即將接近飽和的狀態下,他也坦言,「當下的投資不能像當年那樣大規模了。」

當「鐵公基」的投資策略不能重演,這位「中央經濟智囊」還有什麼「救火良方」?

(香港01製圖)

01:舊基建規模有限,新基建怎麼「救火」?

林毅夫:不過,這一次跟以前有點不一樣,因為基礎設施的建設需要一段時間,所以不能夠馬上創造足夠的需求,可是我們正面臨「供需雙殺」,就不能夠像以前那樣單純用基礎建設來拉動經濟了。例如清華大學最近有調查發現,有85%的中小企可能熬不過三個月,萬一它們大面積倒閉,就會有大量失業,導致社會不穩定,所以,政府必須對它們作出有針對性的扶持政策。

01:你對中小企的扶持政策有何具體建議?

林毅夫:對於民營中型、小型、微型企業,要防止它們資金鏈中斷,例如免稅或者減低稅率、推遲社保醫保繳費、延緩銀行利息支付,甚至提供特殊借貸計劃。只要保住我們的就業,也就保住了我們生產的根基。除此之外,還要對城市的貧困低收入失業人群和農村的低保戶外出農民工都提供相應幫助,例如派發現金券,以保護家庭、保障消費。

01:能否仿效英國政府直接支付勞工薪酬?

林毅夫:各國的措施要按照各國的國情來釐定。英國服務業的GDP佔比達到80%,而中國目前大概是50%,兩者不太一樣;而且,中國是比英國大得多的國家,中國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的發展水平也不一致,如果要完全依靠中央「一刀切」的政策,執行起來是有困難的。

我認為,扶持政策的方向要明確,實施的方式就要按照各個地區的實際狀況來決定—它是以製造業還是服務業為主?它的整體經濟發展到了什麼水平?它需要照顧的失業家庭主要是哪種類型的?如果要保持它的製造業的活力,困難在什麼地方?它主要是以出口外銷的企業還是內銷的企業?總之,態度要堅決,目標要明確,方法措施也不能簡單照搬,要因地制宜,這樣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01:為何提倡派發現金券,而不效法香港或美國直接派發現金?

林毅夫:具體情況需要具體分析、具體研究。發達國家和地區普遍派錢,但日本就是以消費券為主,中國2008年的時候,浙江杭州也派發過消費券,而且效果不錯。我覺得,應該允許不同地方採取不同的方式。在中國,我個人認為消費券比較合適,若在城市裏,可以根據這個城市所要支持的消費類型,有的指定消費用途,有的只要消費就行;但如果在農村,我就主張提高低保,相當於給錢,當然如果農村有不在低保範圍之內的失業人群,那也可以發消費券。所以,還是要視乎那個地方用什麼方式來支持消費可以達到拉動消費的最佳效果,並且讓需要幫助的人群得到幫助。無論是派現金或者消費券,都是可行的選擇。

2008年,浙江杭州派發過消費券。(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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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刊登於第209期《香港01》周報(2020年4月14日)《林毅夫:解放思想,實事求是——中央經濟智囊的「戰疫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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