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台海戰爭對中日究竟意味着什麼?|專家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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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會不會開戰,什麼時候開戰?不知不覺,日本政壇和輿論在最近一段時間充斥着對此事的猜想與議論。而日本政府、軍方,也開始頻頻在台灣問題上緊跟西方展開與中國大陸的博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今年早些時候與日本外相茂木敏充通話時曾警告日本方面,「不要把手伸得過長」。而東京方面顯然對北京的警告置若罔聞。

面臨近期節節攀升亮起紅燈的台海緊張局勢,日本的台海戰略是什麼?一旦台海「有事」,日本又能在多大程度上進行介入?而日本方面對於今後中日關係的走向又抱有何種態度和想法?針對上述問題,《香港01》在日本採訪了相關人士。

越伸越長的手

日本與台灣當局之間的關係一直相當曖昧。這個位於中國東南海域的擁有2,300萬人口的島嶼早在一百多年前的中日甲午戰爭後就被當時的清王朝割讓給了日本,直到1945年當時的中華民國國民政府才從戰敗的日本手中恢復了對台灣的主權。

這樣的歷史也讓台灣與日本之間保持着一些藕斷絲連的「情感」。近一段時間,中國大陸與台灣之間關係愈發緊張,而日本對此似乎也如臨大敵般的感到緊張。日本首相菅義偉和他的政府更是為台灣問題「四處奔走」。先是在今年早些時候舉行的日美外長防長2+2會談上發表對台海問題的聲明,在G7外長會議上發表涉及台海的聲明;後有菅義偉訪美與美國總統拜登在時隔半世紀後再次公開發表了涉及台海的日美聯合聲明,而隨後日本與歐盟發表的設計台灣的聯合聲明更是被日媒和島內深綠媒體歡呼成為日本深度介入台灣,「撐台灣」的明證。

而最近當台灣面臨疫情爆發危機的時刻,日本更是抓住蔡英文政府拒絕大陸支援的善意,適時填補空白向台灣捐贈了124萬劑阿斯利康疫苗。儘管這一行為遭到一些輿論諷刺為日本將自己都敢不用的「缺陷貨」送給台灣,但無疑,日本的對台疫苗外交成功的影響了兩岸之間的氣氛,更是讓強調價值觀外交的蔡英文政府「抓住了盟邦的救命稻草」。

日本和平學會研究所高級觀察員守谷將輝認為,台灣作為日本傳統安全屏障,日本政府在台海局勢緊張之際強化對台關係,其根本是源於自身的不安全感。而這一點,國內民族主義正如火如荼的北京似乎並未充分理解。

隨着中美衝突白熱化,台灣問題也被推到前台,台海戰事一觸即發。(中央社)

他稱,由於近年來中日之間在領土領海問題上日趨緊張,日本不得不尋求更多牽制中國的籌碼,台灣則作為日本牽制中國最大也是最便捷的籌碼被擺到台上。而台灣當局擁抱日本後,日本有多大程度可以依靠得住是另一個問題。

守谷表示,目前,除西南有事法案外,日本政府針對台灣本身沒有明確的「戰略性文件」出台。外界也一直在猜測一旦台海起戰事,日本究竟會有多大程度介入台海衝突。

事實上,日本國內反對介入台灣問題的力量不容小覷。菅義偉在美日首腦會面共同聲明中提及台海後,卻也不得不在日本國會進行澄清表明日本將遵守和平憲法「不會捲入台海衝突」。然而,話雖如此,外界對台海一旦起戰事,日本會否出兵仍抱有疑慮,而台灣更是對日本似乎將自己捆綁在台海戰車抱有極大歡迎,並正在極力遊説日本更深度介入台海。

越來越多的衝突

那麼,台海一旦起戰事,日本會以何種方式,多大程度進行介入呢?日本外務省官員小澤幸表示,從根本來説,日本十分重視與中國的關係,日中兩國在廣泛的領域上正進行着合作,但即便如此,日本在國家安全問題上亦是有底線的。

小澤稱,日本與中國在經濟領域有着廣泛的共同利益,兩國長期保持活躍的經濟交流,但現在經濟領域受到政治風險的影響。日本政府正在考慮逐漸改變供應鏈結構,減少對中國的依賴。「目前,中國正在越來越多的用經濟懲罰的方式牽制那些對其政治主張持不同觀點和反對意見的國家及人士。」這位外交官表示,日本已經注意到了這一點,正如中國對澳洲所做的那樣。

作為美國的盟友 ,當台海發生戰爭,日本如何抉擇,取決於美國怎麼做。(美聯社)

小澤認為,政治問題不應該過多的牽扯兩國間的經濟合作。而對台灣問題,日本一直將其看作是西南防衞的重要屏障,日本希望兩岸能夠維持和平,維持現狀。「但很明顯,天平正在向中國大陸一邊傾斜,兩岸間的力量不對稱將在今後幾年中達到臨界點。」小澤説,日本自身正承受着來自中國的巨大安全壓力,特別是東海尖閣諸島(中國稱「釣魚島」,台灣稱「釣魚台」)問題上,日中之間爆發擦槍走火的風險始終存在,而台灣作為與日本有共同價值觀的政治實體,一旦有事甚至被中國佔領,將導致日本西南門户大開,這是東京絕對不能接受的。而日本在此事上的不安全感已經逼近極限。

小澤稱,習近平基本確保了二十大連任的局面,但他亦面臨國內高漲的民族主義的壓力,在台海問題上不可能出現妥協,甚至連一點點火星都可能燃燒成一場大火。

「而即使日本受到和平憲法的約束,但在國家安全出現嚴重挑戰的時刻,(日本)政府會做出何種抉擇,日本民眾又會如何選擇,將是無法預測的。」小澤最後警告説。

越來越多的不確定

菅義偉上台以來,安倍時期相對穩定的中日兩國關係開始出現動盪。很多分析認為,東京與北京間關係的轉冷,將對東亞地區的安全局勢產生不利影響。而從目前諸多跡象分析,日本對中日關係走向持消極態度。

日本亞洲發展合作研究中心副主任落谷孝認為,在中美對抗的大背景下,日本轉向西方的戰略意圖明顯,菅義偉政權正試圖在與中國進行經濟合作與展開戰略安全領域同盟合作之間尋找平衡點,但遺憾的是,由於中國目前在新疆、西藏和香港等問題上採取強硬政策,加之台海局勢緊張,日本在中國與西方之間維持平衡的戰略可能難以為繼。

落谷稱,從目前的大背景來分析,日本是否會犧牲日中關係取決於東亞地區安全局勢的發展。他認為,日本對於中國的戰略信任在下降,日本正在疏遠中國,這一點與冷戰時期的情況比較接近。日中關係未來的走向更取決於中國與西方國家整體關係的狀況,而並非與日本一國的關係。

落谷認為,台海現在面臨着非常高的戰爭風險。這種狀況是以往所有的台海危機都不曾有過的嚴重程度。如果按照中國的標準來看,台灣問題實際上也屬於日本的核心利益。台海一旦生戰,日本可能會被迫做出反應,而這也必將損害日中雙邊關係,這也是日本政府方面不願看到的局面。

落谷認為,日本內部依然對中國保持着一定的清醒認識,即使在同西方盟友保持步調一致時,日本依然希望與中國在一定程度上進行合作。即將舉行的G7首腦峯會的聯合聲明,涉及台灣等中國核心利益問題已經是板上釘釘,可以預料必將引發雙方新一輪政治對抗升級,而台海戰爭就是這種對抗走向極化的結果。但就日本而言,永田町始終認為西方與中國進行對撞對於中國來説確實是巨大傷害,但這種傷害對西方也是同樣的,因此日本需要在中國問題上保持戰略清醒。

分析認為,即將舉行國會選舉的日本將誕生新一屆內閣,而無論菅義偉能否順利連任首相,中日關係都會步入一段波動期。面臨新冠疫情的挑戰,台海各方更多的是需要對話,這一點無論北京、東京、還是台北都很清楚,畢竟一場台海戰爭帶來的最慘重代價是各利益攸關國將面臨無法預測的未來,而對於涉足政治的人來説,這將是難以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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