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級Re-u‧一】尖沙咀行12小時到落馬洲:我想喚醒封塵的友誼

撰文:黃泳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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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青春走得愈遠,愈容易孤單—— 這是一個38歲男人的疑問,他說:「30、40歲特別難約朋友」。但不是說兄弟不用日日見,一叫就會出來「啤一啤」嗎?Bruce笑言這是都市傳說:「除非你失戀,嗌生嗌死啦。否則約朋友可以年頭約到年尾。」於是,他決定由尖沙咀行到落馬洲,用12小時47公里的步程,喚醒封塵的友情。
本以為這是有關「行路」的故事,卻是男人四十對友情、成長地方的自白。

365日,只不過係搵一日,做返20年前會做嘅事。做一啲好似好無聊、好瘋狂、好戇居,唔知為乜的事。
Bruce稱第一次「長征」是青山走犯大行動減辣版。由尖東至羅湖,有三位友人同行,悠閒地走了十五小時。(受訪者提供)

做回20年前的自己 

Bruce口中「唔知為乜」的事,前後舉辦過三次,第一次由尖沙咀行到羅湖、第二次從火炭走到落馬洲,今次由尖沙咀徒步至落馬洲。他38歲,朝九晚七的打工仔,有自己家庭、小朋友,普通得如你我,平凡得有點鬱悶。

唔知為乜又做?「貪過癮囉。」年近40的男人一副小伙子口吻。「年紀愈大,愈易緬懷過去。」Bruce的聲音忽爾低沉,回到慨嘆人生的年紀。晚上九時,話筒另一端夾雜地鐵一站又一站的廣播,大概是歸家的路上。他娓娓道來,第一次「想行」是受網民分享徒步遊香港的故事影響。別人一步一步前進,自己內心的小男孩也渴望再踏出來。工作近廿年,驚濤駭浪早已過;小孩娃娃落地一刻算是內心最躍動的一次,「工作苦悶,有小朋友後壓力更大,不像以前無憂無慮。」

每天都是上、下班,Bruce感到苦悶。(資料圖片/粱鵬威攝)

他說,想時光倒流一次。

正如以前,一班朋友只因「星期六冇野做」、「未入過粉嶺」,就山長水遠去到粉嶺亂走一轉,說說笑笑就歸去,那是個做什麼都不怕浪費時間的年紀。「當時真係好無聊,但係有想做就做,話去就去嘅自由。」Bruce說,他們不過做回年輕時會做的事,20、30年前會做的事。

「可唔可以搵一日,只係一日,唔諗工作、唔諗屋企唔諗老婆仔女,做返20年前嘅自己?例如一件做無聊嘅事『由尖沙咀去落馬洲』。大目標?冇咩架。」

「收工都夜啦,今日好攰不如早啲返屋企瞓 。」相信是大部分打工仔心聲。(資料圖片/梁鵬威)

47公里的友誼

但其實這路程說短不短、說長不長的「無聊事」也不容易。第二次「行路團」時,Bruce難忍生水泡的劇痛,唯有中途取消。但年末,又來第三次「行路團」。為什麼行完一次又一次?未聽到答案,Bruce先問:「你有冇發現?30、 40歲啲人約朋友出嚟聚會係特別難?」他像問記者,也像問朋友,問自己。

從前4個老友,3個跑步1個踏單車,共通點就是打波。如今,球場只剩自己與舊日藍球;跑道上沒有人與自己鬥快衝線。明明從前促膝把酒傾通宵都不夠,「之後結婚,各有各忙,我都明白,我也有家庭。說忙,不過是藉口,忙都要食飯㗎。湊仔?一年抽幾日都可以呱?明明每一次都傾得開心,點解呢?」

因為人要長大,要習慣路途上已沒有那位他給你共勉。「因為沒動力。收工都夜啦,你話飲野?傻啦,冇人理你,今日好攰不如早啲返屋企瞓 。放假都想休息,或者同阿仔玩兩下已經好攰啦。」密集的字詞像獨白,也像對世界的控訴。

「只不過係搵一日,做返20年前會做嘅事。」於是,Bruce和朋友展開「長征」。(受訪者提供)
我想玩一樣嘢,去喚醒封塵嘅友誼!刺激一下大家嘅感情,不要越來越淡。

男孩的冒險:講完鬼古自己驚

愛情會變淡,友情也會,任何感情都需要經營。Bruce笑言:「真係君子之交淡如水,所以要找一些有Gimmick,挑戰得來又不難達到的活動,最好由朝對到晚。」幾多歲的男人其實不過是個男孩,他心裡明白,「所有男仔都愛冒險。」於是,Bruce又再舉辦「行路團」。

第一次的徒步挑戰成功,吸引第二、三次有16人報名,由老街坊、識了20年的老死,以至新朋友也有參與。由友情萬歲的心慢慢燃燒起來,Bruce拼湊零碎的片段:

入夜,由羅湖走到落馬洲一段路,四野沒人,前路一片黑。微弱的餘光照出4個搖搖晃晃黑影,帶頭的Bruce亂編鬼古捉弄隊友:「你們看地上有4個影......」話未完,摸清套路的老友答:「你肯定4個?你回頭看看有沒有人......?」

「個環境真係恐怖。我聽到心一寒呀,大家知玩大咗就冇講,冇望回頭。」Bruce興奮說完,如小孩卡卡笑兩聲,「三十幾歲男人喺度講鬼故 ,呢個就係小朋友最鍾意玩嘅手段,有咩作咩,好似向童年回憶致敬。」

「今天的路,險阻滿途,爭取領前就要敢跨出腳步。」Bruce說《邁步向前》正好說出他長征的心聲。(受訪者提供)
有些朋友真的是拜年先見,都40歲,由拜年見去到拜山見,得返30幾年,即是一生再見30多次。我不想這樣。

「不想拜年先見一次」

由粉嶺往上水時,一個認識20年的老友不經意說,「你記得我哋頭先行過嘅路,係十幾年前我哋經常會跑步的地方嗎?想當年,夜晚成日喺度操。」可能只是幾句,大家笑一笑就罷了,Bruce的回憶卻一下子湧上腦海,粉嶺沒怎麼變,那條小路還在,只是位置變了,卻有隊友:「我和他都有繼續跑,只係唔係在同一個地方跑啫。他早搬出去了。」

「如果不是這個活動,我們又是兩三年先見。有些路要行過,回憶先會勾起,這個活動有足夠的時間,畀你和朋友回味細個的事。」三次「行路團」之後,朋友聚會沒忽然多了。當Bruce說下年再來時,老友非常肯定和誠懇地答:「好!,我一齊呀。」他說這樣就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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