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減廢是原罪?「環保L」受盡同事嘲諷:我不是塔利班

撰文:來稿
出版:更新:

「環保」在這個年頭,似乎漸漸轉弱為強,卻正因如此,「環保」有時竟會被唾棄,「環保」的人變成了「環保L」,被嘲諷被拒絕被視為霸權,縱使那人可能什麼也沒做過……我就是其中一人。

每次吃飯,同事都會單打T。(資料圖片/鍾偉德攝)

存在就是罪?

一開始,其實是相安無事的,可能那時大家還不熟,也可能是我還未做那麼多「環保」的事。但後來或者他們意識到我「環保」,就開始半開玩笑地說:「小心T罵你!」——在叫外賣、印一張紙,甚至是派散水餅用了個紙袋時……那些時候,我其實正在發夢,忽然被點名,先是一頭問號,然後是無奈——我根本未說任何一句話,也沒有這個想法。

但「環保」好像就是原罪。好像你做得愈多「環保」的事,就愈撇不掉別人加在你身上的光環和惡魔環,你的存在就是罪:在他們心中你一定會覺得他們有罪,所以你也有罪。

拿出環保物品,更是罪。(資料圖片/鍾偉德攝)

反正被視作法西斯,不如…

剛開始遇到這些玩笑時我只是說:「吓?我都冇諗住話你。」或是反反白眼就算。但每一次都還是會被說:「小心T。」漸漸,我發現與其反抗,不如行動!——反正都被視作法西斯,都被賦予了說話的身份了,不說說他們好像很浪費。甚至反思自己從前那種「沒想過責備人」的態度,其實是源於自私:覺得自己做好就夠,別人做不做與我無關——即使只有我一個人做其實對環境沒太大幫助。

於是我開始會不掩飾地大嘆一口氣:「唉,好多膠。」或是冷不防輕輕地說:「啲聖誕公仔最後係咪會掉?」甚至覺得可能可以影響到別人,常和某同事說:「不如帶隻碟去飯堂啦。」(註:公司飯堂用即棄器皿)對方會說:「哦,好。」Bingo!說一說好像真的有用。有時她沒帶碟,我帶了又沒東西想買,就借她用,還笑笑說:「幫你環保。」

拿個兜去飯堂,不是很難吧?T想。(資料圖片/鍾偉德攝)

「L」的意思:違反人性 只想傳教

但慢慢地,當我說出「環保L」該說的台詞,他們會說:「都話你係㗎啦。」甚至開始嘆一口氣撇過臉不想說話。前幾天我又叫那位同事帶碟去買小食,她忽然有點惱地說:「唉呀,唔啦。」……原來他們沒我想像中那麼接受「環保」,我也沒我想像中那麼有影響力。改變,不是有個人跟你說你要如何如何,你就會變。那些碎碎唸原來會造成反效果,那句「幫你環保」,可能難聽過粗口。

回想我未開始成為「真.環保塔利班」時,有同事見到我用自己的兜,他們也會跟着自備餐具,有個甚至頻頻向我匯報自己沒拿到外賣的餐具、收集好用完的杯問我哪裏可回收……如何可以回到當時?

有天我去了一個討論動保和素食的分享會,參加者討論起「環保L」這個字:「最早用L這個字,好像是講耶撚,形容那些盲目、不考慮人性的人,跟他說什麼他都會跟你說:『祈禱吧。』他們只得一個目的:傳教。」「環保L」的問題,也是同樣——沒理會人是需要喘氣,任何時候都在叫人不要浪費,叫他們放棄既有的習慣,逼他們立刻改變。聖誕節需要氣氛所以要燈飾,我們該做的不是大叫不要再有燈飾,而是提議用較不浪費的方法去給人光亮,可能是用太陽能,可能是用夜光石。然後再在合適時慢慢去討論:氣氛是否只能靠燈飾?

一下子要改變別人,只會吃力不討好。(資料圖片/陳嘉元攝)

環不環保竟成權力遊戲?

所以其實,本來我不嘮叨、做好自己的做法或者才是對的,因為我沒有無視他們的需要,他們的限制,他們的困難,更重要的是,我沒有成為一個高高在上的傳教士,訓勉眾生。只是當我沒製造階級時,他們卻似乎想爬上階梯,在我(可能)攻擊他們之前,先攻擊我,先罵先贏。當位置分了上下,就好像會出現權力爭奪戰,事情就全錯了。

但其實我想說,這件事沒有輸贏,你沒有「環保」,不代表你就完全地錯了。有次和個較熟的同事討論起,她說不帶杯去飯堂,是因為太累,那刻沒想到這麼多。在這個工時長、樓價高、日常裏充滿着各種壓迫的社會,我們已被如此地擠壓,我真的不想再成為壓迫別人的一員。你願意減廢當然是好事,但你沒做,也不代表你是罪人、我是聖人。「環」不「環保」,是你在那麼多外在因素影響下的決定,我沒權利去審判。或者有天,你忽然有個空檔就自然會想,發現減廢不難,這件事可能就會成為習慣,就像你出門要帶鎖匙,其實並不需要思考太多。

*一直括着「環保」,是因為這個字實在太虛,我們說的環保,其實是減廢,只要願意減廢,其實就可以做到「環境保護」了。

現在愈來愈多可摺疊的環保產品,讓人可以方便地減廢。(資料圖片/潘思穎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