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倉奪命火】疏散人們:牛頭角居民災後的72小時

撰文:麥佩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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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角迷你倉四級火,兩名消防員殉職。火災發生至今,已超過「黃金72小時」。除了要執着消防員的部署是否失當以致手足無辜送死,住在九龍灣牛頭角一帶的居民,也在默默吸入不知夠煙霾超過三天三夜;就在火災現場「淘大工業村」旁「得寶花園」及「嘉和園」的居民,更是首當其衝。
迄今政府部門仍未正式疏散附近居民,嘉和園嘉仁大廈的住戶潘小姐實在等不及了,昨晚攜同年邁母親漏夜撤離,暫移至深水埗一精品酒店。藉著她的經歷,我們來了解街坊這72小時的無助和悲痛。

Day 1,21日黃昏6時,災後第7小時

 

下班回家,發現旁邊那幢工業大廈不斷有黑煙噴出,空氣很差。我家單位更有其中一扇窗「對正」起火方向。我本身患有鼻敏感,當日已覺得呼吸不太暢順,但因為不是我正居住的大廈起火,還沒有打算撤離,只把窗門緊緊關好,若太焗就開冷氣。

 

Day 1,21日晚上11時,災後第12小時

 

知道有一名消防員殉職了,心情悲痛。其實我也有一個迷你倉在六樓,放有父親的遺物、讀書的參考資料、古董黑膠唱片及唱碟等。平時出入時也見到大家甚麼也放進去,包括一些不常用的電器、天拿水、油漆、藥物等,如果燒著了,火勢可能會惡化,有點擔心。放在迷你倉的東西若燒燬了當然不開心,但始終只是身外物,人的生命更珍貴。

 

仍有這麼多消防員正在撲救,這場火應該很快便會被救熄,就睡覺了。但因為鼻敏感加上毒煙,整晚睡不好。

 

Day 2,22日早上6時,災後第19小時

 

翌日早上起床,發現場火仍未被救熄,「仲未燒完?」。囑咐七旬母親千萬不要開窗,及盡量不要在街上走動後,就出門上班了。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Day 2,22日下午4時,災後第29小時


收到短訊,有駐守大圍及主力做高空拯救工作的消防員朋友也要出動,很驚訝、很愕然。同事們都勸我提早收工,回家照顧失聰及行動不便的母親,我就回家了。

Day 2,22日晚上6時,災後第31小時


下班回家,區內惡臭難當,起火大廈仍持續有黑色煙雲噴出來。本打算買水及食物給消防員,還是先回家照顧母親。阿媽老人家,竟然因為省錢沒開冷氣。樓下的凍肉市場暫停營業、超級市場又因為封路,負責買餸的母親需要兜一個大圈才能到達。

 

看到四、五十個消防員坐在我家樓下的地上,全部都是筋疲力竭的狀態,面紅紅的,很熱很累的樣子,心痛。本打算買水及食物給消防員,但已有很多熱心市民送了其他物資來,還是先回家照顧母親。

Day 2,22日晚上9時,災後第34小時

 

收到迷你倉職員打電話來通知,我可以怎樣?  有心理準備,丟失裏面的東西。


附近兩間老人院安排了院友撒離。我們是否也應該暫時搬走?我家只有3人同住,我和丈夫平日外出上班,影響不大,可以不走。已退休的母親經常留在區內,現不方便她走動。

Day 3,23日上午6時,災後第43小時


再起床,竟然還未救熄,而煙霾一天比一天嚴重。我有打算當晚搬走,因為趕時間上班,先出門再打算。

Day 3,23日下午4時,災後第53小時

 

上班途中,看到有新聞指附近的空氣質素極惡劣,「PM2.5數」嚴重超標。又有人指大廈出現裂縫,有倒塌危機,民政署派出兩輛旅遊巴,接載嘉和園居民離開。雖然政府還未正式強制疏散,但我決定今晚一定要帶母親走了。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鄭劍峰攝)

Day 3,23日下午6時,災後第55小時

 

終於回到家,發現距離起火大廈更近的嘉禮大廈及得寶花園已十室九空。母親仍然沒開冷氣,今晨還要步行去牛頭角下邨那麼遠買餸。我們決定暫時搬走,帶同首飾、結婚證書、屋契及保險單據等貴重財物同行。老人家行動緩慢,我們收拾整理了好幾小時。

 

原本想帶同寵物小白兔一起走,但太多東西要拿了,先把牠留下,明天一定回來再看牠的情況。

 

Day 3,23日晚上10時,災後第59小時

 

丈夫臨急臨忙上網查詢,以便宜、乾淨及有空房為選擇準則,決定當晚到深水埗一精品酒店過夜。臨走前拍過同層其他數戶鄰居的門,無人應門,應該是已自行疏散,我們走得算遲了。

 

因帶著一個行李箱及數袋衣物,決定坐的士往深水埗。途中在的士上聽到又有一名消防員危殆,的士司機也不禁大喊「唔係啩?」,大家心情沉重。

 

到達目的地,但酒店沒有廚房,母親又不熟深水埗區,看來明天下午要請假半天,照顧母親,及打點其他細節。

 

Day 3,23日晚上11時,災後第60小時


知道又有多一名消防員殉職,心情悲痛。在陌生的床舖上,今晚也未能安睡。

Day 4,24日下午2時,災後第75小時

 

下班回到深水埗,在附近餐廳買外賣後,帶回精品酒店和母親一起吃午餐。母親整個早上待在一個陌生的小房間,不習慣,也很悶,早餐也只能吃麵包蛋糕,不停說要回家。


再聯絡親友,看看今晚可否到他們家暫住,始終長住酒店也不是辦法。甚麼時候會回家?真的未知。我傍晚帶媽媽回去了一趟,看看白兔,帶牠回精品酒店了。

(鄭劍峰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