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車經典瞓彎肥仔︱街車激戰公路賽 紅過跌過被騙過 仍無悔青春

撰文:凌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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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一場在中環舉行的慈善單車馬拉松的賽道上,一眾裝備專業的公路單車手正全速前進,唯獨一名身形圓潤的初中生顯得格外突兀。植俊賢(阿植)當時沒有穿上專業單車服飾,僅穿一件黑色T恤,一條運動褲,一對涼鞋,胯下騎著一部車架低矮的改裝街車。阿植駛至龍和道彎道時,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壓低身軀、把重心傾側,車胎緊咬地面劃出一道貼地弧線,使出極限「瞓彎」,「個感覺好『拓海』,真係好似《頭文字D》嘅藤原拓海第一次喺『秋名山』轉完第一個彎咁!」片段翌日在社交平台瘋傳,令阿植一夜成為網絡熱話,獲網民封為「瞓彎肥仔」。

在尚未有經濟能力玩真車的年紀,阿植把所有心思與創意都花在改裝街車上。即使後來接連面對圈內排擠、也受網絡欺凌,甚至連成名的戰車亦被人騙走。不過回望這段歲月,依然是他最無悔的青春印記。

2013年,植俊賢(阿植)在一場在中環舉行的慈善單車馬拉松的賽道上用街車使出極限「瞓彎」,一夜爆紅。(梁鵬威攝)

沉迷本土街車文化 賽車電影啟蒙少年速度夢

街車,又稱「子彈仔」或「曲架」,在70年代末於香港流行,深受當時港產賽車和電單車電影影響。街車友會在單車加添俗稱「龍頭」、「鳳尾」、「油缸」、「包圍」等裝飾,又會在車身貼上貼紙,模仿電單車外觀。同時,他們會將單車的手把鋸短並向下屈曲,配上極矮座墊,令駕駛者駕車時身體需要向前傾、頭部壓低縮成一團,橫面遠看宛如一顆子彈,因而得名「子彈仔」。

街車,又稱「子彈仔」,是指單車的手把被鋸短並向下屈曲,配上極矮座墊,令騎手駕車時身體需要向前傾、頭部壓低縮成一團,橫面遠看宛如一顆子彈,因而得名。(梁鵬威攝)

著迷《頭文字D》、《極速傳說》及《烈火戰車》等賽車電影

身為00後的阿植自小著迷《頭文字D》、《極速傳說》及《烈火戰車》等賽車電影,一直渴望擁有一部具個人風格的四輪車或單車。2011年,當時仍是小學生的阿植首次接觸「子彈仔」,初聞「龍頭」、「鳳尾」、「包圍」時,他笑言曾誤以為是把舞龍舞獅的配件套在單車上,後來他入手人生第一架單車,並將它改裝成「子彈仔」。

街車闖單車賽驚豔全場 缺點王「瞓彎」換唯一優點

阿植獲封「瞓彎肥仔」時剛升上中一,他憶述:「我聽啲師兄講,有招叫『瞓彎』,咁我就自己喺比賽前兩個月試一試,我本來都唔知有個比賽。」

參賽的契機是有日小息時,阿植吃著魚蛋,發現一張中環單車賽的海報,於是他忽發奇想不如放膽一試。阿植憶指:「嗰陣我諗到一件事,全場應該唔會有街車出現,咁就試一下啦,有咩所謂?」於是阿植就著爸爸借用信用卡繳交報名費。

圍觀者驚呼聲此起彼落:「好波!勁啊!勁啊!Go!」

初生之犢不畏虎,阿植騎著街車出現在單車賽,在芸芸公路單車中甚為顯眼。哨子聲響起,參加者陸續出發,阿植騎著愛車到龍和道彎位,他先向外壓低身體,再將街車向內側大幅傾倒,令車身幾乎貼著柏油路面滑行。圍欄旁的觀眾頓時倒抽一口涼氣,驚呼聲此起彼落,「好波!勁啊!勁啊!Go!」

朋友將影片上載Facebook 翌日網上「爆紅」

阿植憶說:「其實我做到嗰個動作(「瞓彎」)之後,個感覺好『拓海』,真係好似《頭文字D》嘅藤原拓海第一次喺『秋名山』轉完第一個彎咁!」他回憶當時心裡面無任何雜念,「我諗如果真的炒咗車,連人帶車瞓喺地,我就執返起架車,企起身再踩,反而咁樣仲顯得我更有毅力!」

事後有人拍下極限「瞓彎」經過,阿植將影片與朋友分享,沒料朋友將影片上載至Facebook,翌日便在網上「爆紅」。阿植笑道:「全學校都討論呢件事,更加好笑嘅係本身我喺學校全部都拎缺點,呢個係唯一一個優點,訓導主任頒畀我,就係話我『積極參與體育活動』。」

當年阿植因為在龍和道使出極限「瞓彎」因而聲名大噪。(梁鵬威攝)

改裝街車滿足手工創作幻想力 內藏浪漫與激情

在未有能力考取車牌的年紀,加上本身熱愛藝術和手工,改裝單車發揮空間極大,正好讓阿植展現自己剛柔並重的一面,而且能把對賽車的嚮往寄託在街車上。 隨着技藝漸長,阿植在街車上找到愈來愈多樂趣,「每一張貼紙我都係自己親手用刀片去雕,我想要咩圖案就自己整喺車度。架車炒爛咗,我就自己補返嗰一忽。」

每部街車都能表達阿植性格,亦承載著不同回憶,去年畢業時,他特別設計其「黑馬架」街車去配合畢業袍。(梁鵬威攝)

初中甘願不吃飯 花數百元買零件改裝街車

同時,由於街車的低重心設計令操控靈敏,能夠極致貼地,令阿植徹底沉醉於馳騁快感之中,使他對斜坡和飄移技術愈發沉迷。

初中是阿植最沉迷玩街車的時期,當時他一星期僅得兩、三百元零用錢,但為了街車,他甘願不吃飯也要購買數百元的零件作改裝,甚至他會坐著聽歌,單純地凝望愛車。他會在腦海幻想不同畫面,聽著那首歌的旋律幻想自己踩著車的景象。

街車的低重心設計令操控靈敏,能夠極致貼地,令阿植徹底沉醉於馳騁快感之中。(受訪者提供)

街車文化離不開閃燈、大音響及誇張改裝,他笑指:「不要以為子彈仔、街車只有快歌,慢歌都有。」阿植會利用音樂在不同場景營造氣氛,就如在黃昏時會播抒情和浪漫的歌曲,例如迪士尼音樂;入黑後則播放張國榮的《暴風一族》,襯托踩街車那份放蕩不羈。他強調:「(玩街車)唔單係一樣激情嘅嘢,更係一種浪漫。」

阿植會因應不同花式而改裝街車。(梁鵬威攝)

走過欺凌低谷 從街車尋獲自信

中學時期的阿植曾被同學欺凌,在學校記滿打架、曠課等缺點。在缺乏表達自我的渠道下,街車成為他唯一的避風港,亦是他自信的來源。阿植笑言:「 我最叻嘅就係踩街車,如果街車唔喺度,被人蝦,我都會懦弱啲。但當街車喺我隔籬,或者我騎咗上去,我成個人嘅自信都返翻嚟,唔怕『隻揪』。」

面對欺凌與在缺乏表達自我的渠道下,阿植表示街車是他自信的來源。(梁鵬威攝)

對街車圈又愛又恨 爆紅後被人騙走成名戰車

欺凌事件不單在校內發生,在街車圈內亦如是,阿植坦言對街車圈又愛又恨,「細個喺街車圈玩,佢哋可能覺得我串,(覺得)『你個肥仔做手工咁靚,然後又有啲個性。』同埋細個見到啲哥哥咁MK,自己都想MK埋一份。」

當年「瞓彎」片段一夜爆紅,令阿植得到掌聲,漸受人關注,但卻遭圈內人欺騙。爆紅後約三星期,阿植打算為車身除鏽並重新噴油,當時有人聲稱可代為翻新,他不虞有詐,拆除零件便將整部車交予對方,豈料兩三星期後對方音訊全無、更將他的聯絡刪除。半年後阿植再致電追問,反遭對方找人恐嚇,最終成名戰車一去不返。

阿植獲封「瞓彎肥仔」時剛升上中一;事後他將戰車交給人維修,惟最終一去不返。(相片攝於單車賽當日/受訪者提供)

除此之外,阿植亦惹來圈內的排擠,後來更演變成網絡欺凌,令他情緒大受影響,患上情緒病。幸他最終成功自我開解,「我到後來發覺,我點解要咁唔開心?我做到佢做唔做到?雖然我唔係話自己好勁,但呢個真係曾經自己一個都叫做自豪嘅位。我覺得我係應該為自己爭一口氣。我就是『瞓彎肥仔』,我就是昔日嘅『彎路傳奇』。」

阿植成功走過欺凌情緒低谷:「雖然我唔係話自己好勁,但呢個真係曾經自己一個都叫做自豪嘅位。我覺得我係應該為自己爭一口氣。我就是『瞓彎肥仔』,我就是昔日嘅『彎路傳奇』。」(梁鵬威攝)

13年過後,每逢單車節前夕「瞓彎」影片仍為網民津津樂道,對阿植而言,這是他對自己的一個肯定,他說:「雖然今日我唔係經常都有空踩(街車),但我曾經係一個熱血過嘅街車仔。呢條影片令我覺得係有奇蹟,有啲嘢你自己投入去玩,佢係會有一個你自己都意想唔到嘅效果。」

當年一記「瞓彎」爆紅,雖為阿植帶來高低起跌,卻也是他走過低谷、重新肯定自我的青春印記。(梁鵬威攝)

(編按:本文旨在記錄香港本土街車文化及受訪者個人經歷,並非鼓勵任何違法或危險駕駛行為。道路使用者須遵守《道路使用者守則》及《道路交通條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