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公校縮班但私校爆滿——人才引進切忌陷入「平行世界」
教育局最新發布2025/26學年學生人數統計,呈現一組具啟示性的反差數據:香港整體學童人口持續收縮,幼稚園、中小學日校總人數由2023至2025年累計減少約 1.5%;與此同時,非本地幼稚園、國際學校及其他私立中小學逆勢增長,同期整體增幅達6.8%。當中增長最為矚目的是國際及私立中學,兩年內學生由28,489人上升至33,047人,升幅高達16%。
這一組數據,絕不能簡單歸結為「人才家庭帶旺國際學校」的市場現象。背後隱藏一個影響香港長遠發展的核心命題:我們耗費資源推出各項人才計劃,吸引大批外地專才攜家來港,而這些新增人口,究竟會融入香港社會,成為城市發展的有機組成部分,抑或是逐漸形成一套獨立於本地家庭之外、自成體系的教育、住房、消費「平行市場」?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成為香港人口政策與搶人才策略成敗的關鍵因素。
自高才通、優才通等計劃推出以來,數萬名專才連同受養子女落戶香港。大量人才家庭在選擇教育路徑時,優先選擇國際學校與私立學校,背後存在多重現實因素。一方面,不少海外及內地高端人才習慣國際課程體系,期望維持子女升學銜接;另一方面,本地公營學校統一派位制度、課程模式、語言環境,對新來港家庭存在門檻,資訊不對稱也提高了插班、入讀官津學校的難度。久而久之,出現一種清晰分化畫面:公營體系面對學童減少、持續縮班、學校面臨合併甚至停辦壓力;國際學校、私立學校學位需求旺盛、學費持續上行、不斷擴班招生。
社會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通常停留在供需層面:有人認為私校市場化運作,自負盈虧,無需政府介入;亦有本地家長憂慮,一旦放寬公營學校收生,會分薄本地學童資源,衝擊教育公平。但我們需要拉高視角,跳出單純教育議題,放回香港整體人口戰略框架審視。
搶人才從來不只是勞工及福利局單一部門的工作,而應是特區政府跨局協調的頂層戰略。香港長期面對出生率偏低、人口老化、勞動力結構失衡挑戰,引進人才,目標不只是短期補充各行業人力缺口,更是長遠補充全港人口池,優化人口結構。真正成功的人才政策,是吸引人才扎根香港,而非僅僅將香港當作短期工作的中轉站;是讓新來港人才及其家庭融入本地社群,而非形成互不往來、生活圈完全隔離的兩個群體。
目前學童人口下降,部分學校面對縮班壓力;人才子女的到來,事實上為香港帶來一大批高質素的年輕新血。不少人才家庭子女基礎能力強、視野廣闊,若能夠適度融入公營學校,可為課堂帶來多元文化交流,豐富本地學童的學習環境,提升學校整體氛圍。但實現中的「融合」,不能簡單一刀切開放公營學額,必須牢牢守住教育公平這條底線,充分顧及本地居民合理訴求,避免出現資源擠壓的爭議。
當前政策可以思考幾個務實方向。在公平公正的前提下——公立體系完全可以做得更多:建立全港統一的新來港學童插班平台,消除逐校叩門的制度摩擦;為普通話家庭孩子提供中文銜接支援,讓語言不再成為進入官津學校的門檻;按人才家庭的地區分布前瞻調配學額,讓收縮中的學校以承接新來港學童換取存續空間。官津體系每年騰出的容量,與其任由它在縮班中蒸發,不如轉化為承接新人口的接口——這既紓了學校的困,也圓了家庭的融入,是典型的整體規劃思維:一個部門的難題,變成另一個部門的資源。
一座城市的競爭力,不只在於能否吸引人才前來工作,更在於能否讓人才安心落地、建立歸屬感。理想的格局,不是本地人和新來人才各自擁有一套獨立的教育與生活體系,而是打造一個開放、融合、多元共享的社會,教育正好是搭建融合橋樑的最佳載體。
當然,融合不能只靠政府提供便利。人才享有香港的稅制、教育、醫療和營商環境,也應被鼓勵認識香港、參與社區,並把自身的知識和經驗轉化為城市的共同資產。人才父母可以參與學校的生涯教育、業界導師和創科活動;子女則可透過體育、藝術、義工和朋輩計劃,與本地學生建立真實聯繫。融合不是要求新來者放棄原有文化,而是讓他們由「在香港生活」走向「參與香港生活」。同樣,本地社會也應把人才家庭視為可以共同成長的新成員,而不只是公共資源的競爭者。
引才大計走到下半場,重點要逐漸由「如何吸引人才來港」,轉向「如何讓人才融入香港」。我們不應打造兩條互不相交的軌道,而是要搭建融合的橋樑。當新來港的下一代,能夠和本地孩子在同一個校園成長,互相理解、彼此交流,人才政策才能真正落地,香港人口結構優化、長遠繁榮的目標,才有穩固的社會基礎。
作者劉暢博士是「香港新方向」總召集人,香港人才創業者協會執行主席,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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