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專欄｜張博宇

哈佛大學、劍橋大學、耶魯大學及普林斯頓大學均為全球頂尖學府。根據最近QS世界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四校綜合分數排名依次為第5、6、16及27位，幾乎在所有學術範疇均表現卓越。然而，在QS世界大學可持續發展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Sustainability）排名方面，四校在可持續性上的表現卻強差人意，分別僅列第288、267、251及310位。

可持續性佔比僅5%但涵蓋廣泛

造成綜合分數排名與可持續性排名落差懸殊的原因，可從QS綜合分數的權重結構中窺見端倪。官方資料顯示，綜合評分分為五大範疇：「研究與發現（Research and Discovery）」（50%）、「就業與成果（Employability and Outcomes）」（20%）、「學習體驗（Learning Experience）」（10%）、「全球參與（Global Engagement）」（15%）、「可持續發展（Sustainability）」（5%）。單看這個權重分布，已可看出整套評分邏輯的重心所在，過半的分數來自「研究與發現」一項，可持續性的佔比只有微不足道的5%。

然而，這5%的評分佔比雖小，其涵蓋範疇卻相當廣泛，涉及環境影響（Environmental Impact）、社會影響（Social Impact）及管治（Governance）三大領域，權重依次為45%、45%及10%，並細分為九個評估視角、涵蓋約52項具體指標。

環境影響領域下設三個視角：環境教育、環境可持續性及環境研究，分別評估相關課程的供應與成效、院校自身的減碳表現與營運策略，以及在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相關領域的研究影響力。社會影響領域則涵蓋平等、就業與機會、知識交流、教育影響及健康與福祉五個視角。管治領域設「良好管治」一個視角，重點考察決策透明度、道德與反貪腐制度、學生參與治理程度，以及財務公開狀況。

在數據來源方面，QS的可持續性排名主要依靠三類資料，包括院校透過官方平台自行申報的數據、QS針對學術界及僱主進行的問卷調查，以及QS自有數據庫、公開資料及院校過往提交的資料。由於排名並非自願參與制，即使院校未有主動提交數據，QS亦會以公開及自有資料將其納入評估。院校須先符合其他QS旗下相關排名的參與資格（商學院現時不能參與），然後還須在SDG研究指標中取得分數，方會實際納入可持續性排名。

對研究人員及學生而言，大學的研究實力與畢業生就業表現固然至關重要。然而，從上述可持續性評估的涵蓋範疇可見，此指標更能反映一所大學作為機構本身，對社會與環境所產生的直接影響。於學術表現及畢業生就業上臻至頂尖水平固然難得，然而，若能同時在可持續性上亦達致同等高度，則更顯珍貴。QS綜合排名首25所大學中，有8所同時位列全球可持續性評分前25名之內，當中包括史丹福大學及牛津大學等知名學府。

新興排名崛起有助全面認識大學價值

近年國際高等教育界開始出現另一趨勢，一系列專門評估大學可持續發展表現的排名相繼推出，例如《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影響力排名》（THE Sustainability Impact Rankings）、《UI GreenMetric世界綠色大學排名》（UI GreenMetric Sustainable University Rankings）等。此類排名的出現，反映高等教育界與社會對大學可持續性表現的重視程度日益提升。

傳統的學術研究與學生就業指標歷經多年發展，各排名機構的評分方法已趨於一致，結果差距不大。相比之下，大學可持續性評分仍屬新興領域，各機構的評分方法差異顯著。例如，《泰晤士高等教育世界大學影響力排名》（THE Sustainability Impact Rankings）的評分機制直接建基於聯合國可持續發展目標（SDGs），而QS世界大學可持續發展排名（QS World University Rankings: Sustainability）則採用商業界常見的ESG（環境、社會、管治）架構，當中雖納入SDGs元素，但並非如THE般直接以SDGs為核心。由於評分機制存在根本差異，兩者的排名結果亦可能出現明顯落差。

此類排名並無絕對優劣之分，僅反映各機構所側重的可持續性範疇不同。以筆者而言，因自己較重視機構的管治能力（Governance），故QS可持續性排名對我的參考價值較高。然而，讀者亦可能較重視環境保護或貧窮問題等議題，這純屬個人取向。因此，評估大學可持續性表現時，宜綜合比較不同排名及其評分方法，檢視評分機制所側重的範疇是否與自身關注的一致，亦可藉此由未曾考慮過的角度去重新審視大學表現。無論如何，這些可持續性排名為讀者提供了學術表現以外的評價視角，有助更全面地認識大學的整體價值。

中大USI與「價值—過程—影響」框架

除了QS的ESG框架及THE的SDG框架外，近日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中大社科院）發布的「大學可持續發展指數」（University Sustainability Index，簡稱USI）則採用了「價值—過程—影響」（Value-Process-Impact，簡稱VPI）框架。根據官方資料， VPI框架的三個層面環環相扣：「價值」檢視院校在政策承諾與機構理念上的取向，反映其對可持續發展及社會責任的願景與定位。

「過程」再細分為「管理」與「實踐」兩環，前者考察治理架構與管理制度是否完備，後者則檢視校園營運、環保及社區參與等實際作為。「影響」則聚焦於研究成果與實踐衍生的社會效益，衡量院校的理念與行動最終能否轉化為對學生、員工、社區及環境等持份者的實質貢獻。中大社科院以VPI框架評估全球151所大學在學生、員工、社區、環境、政府/資助機構、同儕院校及供應商七大持份者範疇的社會責任表現。

ESG與SDG屬橫向發展的概念，旨在涵蓋各項可持續發展範疇。VPI則引入縱向發展的視角，將大學自身價值、價值實踐過程，以至對社會的實際影響一併納入評估範圍。透過此評估方式，讀者可更清楚了解大學的可持續性表現，究竟僅屬「做下樣」的表面工夫，或是源自「骨子內」的核心價值、並確實轉化為具體影響，真心推動社會與環境的正面發展。

評估以各院校公開發布的可持續發展/ESG報告、網頁及年報為基礎，並邀請各校於指數平台填寫問卷及確認公開資料的準確性。初步評分由國際認證機構SGSHK抽樣核實，所有評分與排名結果亦經國際顧問委員會審視。由於分數全數以VPI模型就公開資料計算，指數的精確度亦取決於各院校資料披露的充分程度與準確性。

根據評估結果，各地院校普遍於「價值」層面上表現優異，但於「實踐」及「影響」層面表現較弱。在「實踐」層面，「學生」及「環境」均為各地區的首兩名主要持份者。在「影響」層面，「同儕院校」則為各地院校首要持份者，「社區」亦在亞洲區和大洋洲地區位列第二。但無論在各地區院校的「實踐」抑或「影響」層面，「供應商」均為七大持份者中較被忽略的一環。

由此可見，各地大學普遍已將推動社會及環境正面影響納入核心價值，惟在將此等價值轉化為實際成效、過程中兼顧各持份者方面仍有提升空間。VPI視角正可補足ESG與SDG框架。ESG與SDG框架反映各大學可持續性表現的高低差異，而VPI框架則進一步顯示，儘管表現參差，大學普遍抱有推動可持續發展的初心，差異主要在於「有心有力」與「有心無力」之別，而非缺乏意願。

現時大學可持續性排名方興未艾，各機構評分方式各異，只看排名數字容易令人眼花繚亂。然而，若深入了解各排名的評分邏輯及側重範疇，這些不同的排名反而可從多角度呈現大學的面貌，突破傳統學術評估框架的局限，讓社會各界更立體地認識一所大學的整體價值。

作者張博宇是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AP研究總監。

亞太政策倡議研究所（Asia-Pacific Society for Advocacy and Policy, ASAP）結合嚴謹精闢的公共政策研究及積極倡議策略，將實證研究轉化為政策推動力。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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