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言自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拷問:香港經濟為誰服務?
中國創造了經濟奇蹟和扶貧奇蹟,但拿不到諾貝爾經濟學獎。美國經濟一團糟,天量國債無法償還等待爆煲、常年結構性財赤無可逆轉、多次全球金融危機都是美國的「貢獻」,但近80%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卻來自美國,包括剛出爐的獲獎者Robert Hall和Michael Woodford,其餘獲獎者主要來自歐洲。亞洲有史以來共有兩人獲獎,都是印度人,他們的研究範疇竟然是「扶貧」和福利經濟。諾貝爾經濟學獎確實有點搞笑。但搞笑背後,是既嚴肅、又緊貼香港民生的拷問:香港的經濟應該為誰服務?
香港經濟政策服務資本而非民生
「經濟為誰服務」這項測試,可解答為何「中國拿不到經濟獎」,亦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引申出來對香港經濟發展的拷問。
我們就用「香港經濟為誰服務」來拷問香港一項習以為常「天經地義」的經濟政策:全港市民每天都用的電力。香港和內地一河之隔,國家的超高壓輸電系統世界第一,電力輸港輕而易舉。但香港市民付的電費,是內地數倍。原因是香港兩家電力公司按照和政府簽訂的「利潤管制計劃」來釐定回報,計算方法簡單粗暴:電力公司的准許利潤,是固定資產平均值的8%。固定資產投入越多,回報就越高。其他因素一律不計,包括通脹、打工仔加薪幅度、市場和經濟環境等。稱其為「利潤管制計劃」是騙人的,正確的描述,是「利潤保證」計劃,保證兩電穩賺不賠。
香港連最「煞食」的金融業、地產商等都要面對市場波動等各類風險,但兩電的回報,完全取決於固定資產,沒有風險。這還不夠,還要收取燃油附加費,把燃油價格波動的風險,全部轉嫁給市民。這類「經濟政策服務資本,而非服務民生」的例子,滲透香港不同經濟範疇。
中國經濟服務對象是國家發展和人民福祉
「中國為何不獲獎」這條問題東西方評論都有探討,提出的理由亦五花八門。我們作為小市民無需懂得經濟學理論,只需「打爛砂鍋問到底」,不明白就繼續問,一直問到底,就會明白,中國不獲獎的原因是:中國經濟發展的目標和服務對象,與美西方經濟的目標和服務對象,截然不同。
美西方經濟的服務對象是市場、資本、提升GDP、是服務西方資本主義制度。中國經濟的服務對象,是國家發展、提升人民福祉。中國經濟並不拘泥於市場與政府二選一的教條,而是市場經濟與政府規劃相輔相成、私企國企央企共同發光發熱、市場競爭與產業政策互補。市場只是工具、資本是工具、提升GDP是工具,真正目的是國家發展,提升人民福祉。
提升GDP並非提升人民福祉
有人馬上會說:經濟發展不是這樣二元對立的。提升GDP,不就是提升人民福祉嗎?
當然不是。多項調查顯示:香港貧富懸殊是全亞洲最嚴重,逾136萬港人處於貧窮狀態。香港大學於6月舉行的國際論壇中,來自德國的經濟學者匯報其研究報告:香港是「全世界財富分配最不公平的經濟體」。瑞銀月前公佈的2026年全球財富報告顯示:香港成年人的人均資產為506萬港元,高踞全球第四。去年更是全球第三。這是「人均」資產,不是「家庭」資產。如以家庭為單位,全港家庭夫妻兩人的平均合共資產就是逾「千萬富豪」級別,港人理應活得甜滋滋,充滿幸福感。
但實際情況是,大部份香港人並不覺得充滿幸福。不是港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而是客觀的苦。但港人有刻苦耐勞的基因,練成了「苦中作樂尋幸福」的積極心態,尚未達到幸福的境界,便苦中作樂,但永不放棄追尋幸福。
苦中作樂,是小市民困居斗室熱到內衣褲都濕透但因電費超貴而「唔捨得日日開冷氣」,於是便閒逛商場,免費嘆冷氣,順便實現日行5千步健身,心曠神怡。這種苦中作樂,是「獅子山精神」操作化的實踐,亦是港人可愛之處。
土地房屋政策服務於誰?
但港人能苦中作樂,不等於政府可以讓港人繼續苦下去。
例如香港的高樓價,表面原因是地少人多,市場供求的結果,背後卻是政府政策造成的困局。香港仍有約四分之三土地未作建設用途;反觀新加坡,土地面積只有香港約三分之二,人口卻達香港八成,地少人多的情況較香港惡劣。但新加坡近八成家庭住寬敞的組屋,幸福滿滿。香港人卻困居籠屋、劏房、納米樓。原因不在於市場供求,而是要拷問政府的政策。
2002年香港樓市低迷,不少業主淪為負資產,於是政府出手,竟然直接取消定期賣地,並停止興建及出售新的居屋,可謂大刀闊斧。其後樓價回升,升到「溫和合理」水平時,政府卻繼續放任讓樓價爆升,一直升到年輕人和未置業人士難以上車。歷屆政府都曾努力嘗試解決問題,又「搵地」、又「造地」,又「明日大嶼」。其實是搵錯了方向。真正要做的,是拷問政府整套土地和房屋發展策略,是服務資本和地產市場,還是服務市民安居樂業。搞清這個基本問題,其餘就一目了然。其它多個政策範疇一樣,例如「網約車」、公共交通服務、社會服務,只要以「這項政策應為誰服務」來拷問,便能撥開雲霧,看清問題核心。
美國削減開支永遠留給下任政府
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拷問,同樣適用於美國。美國人應該提問:中國高鐵四通八達舒適快捷,美國為何這樣失敗,一條高鐵都無?答案是:美國不缺錢,投資AI公司動輒是千億美元級別。美國當然不缺技術。高鐵社會效益極高,但獲益群體分散於整個社會,真正投資建設高鐵的資金,反而回報甚低,甚至要長期蝕本經營。故此追逐回報的資金只會湧向能夠賺錢的AI,而不會投資高鐵。中國資本是服務民生,故此蝕本都會興建高鐵。美國不會。
又問:如何解決美債和財赤?全世界的經濟學家都知道答案:削減開支,增加收入。但削減公共開支的痛苦是即時的,選民立刻感受到,而西方民主選舉體制的第一要務,就是贏得選舉。於是削減開支,永遠留給下任政府,下任政府又留給再下一任。要無痛且快速增加收入,唯有印錢舉債,因爲所得的甜頭是即時的,選民立刻嚐到,有助選舉;印錢舉債的危害,是滯後的,可以留給將來政府。故此,美國國債和財赤無法扭轉,因為他們服務美國的資本社會選舉制度。
香港實行一國兩制,制度優勢無與倫比。《基本法》訂明香港原有的資本主義制度50年不變。香港亦要融入國家發展大局。《中國憲法》總綱第一章第六條:「社會主義公有制消滅人剝削人的制度」。諾貝爾獎的拷問,有助我們查找政策和制度上對民生的剝削。除此之外,諾貝爾經濟學獎沒有什麼價值。中國的經濟奇蹟叱咤人類古今,無需諾貝爾獎的錦上添花。反而中國不獲獎,損害了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公信力。
作者楊志剛是香港浸會大學前協理副校長,中文大學前專業應用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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