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個月前的10月28日，焚燒超過43個小時的宏福苑五級火終於救熄，1,984戶居民頓失家園；及後經過艱苦搜索，最終確認168人遇害，年齡介乎6個月至98歲。11個月後的10月29日，特首李家超率領七名司局長鞠躬致歉，隨後宣布房屋局局長何永賢已請辭承擔政治責任，又推出系列改革承諾不容同類事件再次發生。

香港長期瀰漫一種極度傲慢的精英文化，彷彿「認錯」，就是「羞辱」，所以必須「企硬」。在官僚體系中，「道歉」更被當成某種政治禁忌。如今特首率領相關主事官員鞠躬道歉，儘管遲了11個月，但總算是打破了永不認錯的迷思，也展現了前所未見的承擔。

獨立委員會報告明確指出，總承建商「宏業」和工程顧問「弘毅」的貪贓枉法皆是火災罪魁禍首，而房屋局獨立審查組（ICU）、屋宇署、消防處和勞工處的監管疏漏同樣責無旁貸。其中負責監督公營房屋維修工程的ICU最不可原諒——相關人員在面對諸多致命隱患時缺乏危機意識，根本沒有把居民生命安全放在首位。特首在綜合考量獨立委員會報告與各方責任後，認為房屋局局長何永賢應該承擔政治責任，而何也已請辭，並獲特首接納。

記者會上，所有主流媒體異口同聲追問：為什麼只有一人問責？為什麼何永賢是「請辭」而非「被辭退」？這或多或少反映，社會對於是次問責力度存在爭議。特首解釋，經過自我檢討，作為「第一責任人」的他仍有責任帶領政府直視問題、加強領導角色，而保安局局長鄧炳強、發展局局長甯漢豪和勞福局局長孫玉菡則要吸取教訓、推動改革。我們固然期望能有更多高官更好認識政治職責，但這也確實是重塑特區治理問責文化的難得起步。

何永賢在記者會後發表聲明，重申「作為房屋局長，願意承擔政治責任」，又表示「希望逝者可以安息，家人可以安心前行，早日走出傷痛」，並用逾半篇幅回顧任內推行的多項政績，但通篇沒有出現任何道歉字句——這難免令外界疑惑，她能否真正理解政治問責的本質？是否把「請辭」當作自詡無辜的退場？對168人的犧牲又有多少痛定思痛的愧疚？但無論如何，何永賢的去職，絕不意味宏福苑的追責可以畫上句號，因為社會大眾所期盼的，從來都不只是個別官員下台，而是一場由上至下的深刻反省、由表及裏的徹底改革。

在公務員體系內部，那些單靠審批文件、在巡查中敷衍塞責、接獲投訴又以「不屬職權範圍」為由互相推諉的部門首長和技術官僚，絕不可能繼續隱身於制度庇護之下。正如委員會報告所言，如果各個部門能夠秉持「以人為本」和「多走一步」的思維，這場災難完全有可能在火警發生前被阻止。這種長年呈現「只要程序合規、結果與我無關」的怠惰心態，必須透過「部門首長責任制」的紀律調查予以清算。與此同時，針對報告揭發長久以來建造業、物業管理甚至三合會勢力深度勾結的圍標生態，執法部門亦必須對涉案承建商、顧問公司及失德專業人士的刑事責任一查到底，依法嚴懲貪腐甚或草菅人命的罪行。

李家超同時宣布系列改革措施，包括將樓宇維修圍標刑事化並納入《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賦予執法部門凍結資產與大幅加刑的雷霆手段；修訂《競爭條例》落實雙軌執法；由警方、廉政公署和競爭事務委員會組成跨部門特遣隊主動出擊；改革屋宇署結構並改組房屋局ICU，建立由AI賦能、破除部門壁壘的中央投訴數據系統；以及設立中立的「樓宇維修支援及服務局」，冀能保護缺乏專業知識的升斗市民。後續考驗，在於執行。

平情而論，不少問題確實積弊多年，諸多舉措也早就應該推出。只是以往總是高舉輕放，如今竟要付出如此慘痛代價，才能倒逼特區官僚邁出改革步伐。但願香港不需再用任何市民的生命，去喚醒治港精英的初心、去提升特區治理的水平，因為我們再也折騰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