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晶片巨企英偉達（Nvidia）聯合創辦人黃仁勳的婚外情醜聞接二連三，周四（11月12日）在董事會壓力下辭任行政總裁。背後是否牽涉間諜，已經不及其私生活、桃色新聞吸引眼球。

緋聞掩蓋商業本質
諜影折射認知偏見

間諜活動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政府與政府之間的情報活動，另一種是企業之間的商業間諜活動。像英偉達這樣掌握全球領先人工智能晶片技術、市場優勢龐大的企業，自然是競爭對手情報活動的目標，冀能取得技術、供應鏈等商業機密資訊。

《紐約時報》率先講述這個「間諜故事」，指控黃仁勳的婚外交往對象黃樂，是中國政府的情報人員。儘管美國情報部門從未證實當中牽涉間諜活動，英偉達董事會也不認為國家安全或公司機密遭到洩露，但美國傳媒的炒作已經甚囂塵上。

間諜故事指控本身帶有陰謀論性質，不管有沒有實質證據、無論當事人如何否認，依然是信者信、不信者不信。美國傳媒及其讀者之所以認定事件牽涉中國間諜，因為這種敘事符合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知框架：中國科技仍然落後，尤其在最先進的人工智能晶片方面，只能依靠美國技術；既然中國不能自行獲得技術，便可能透過間諜、轉口及非法渠道取得。

禁令難阻資本逐利
游說只為市場生存

在這個被指控的間諜故事中，黃樂曾任職的新加坡數據中心公司Megaspeed，據稱計劃採購英偉達晶片，在東南亞建立數據中心，再透過商業安排把運算能力輸往中國；黃仁勳則被指有意出售晶片。然而，買家想買、賣家想賣，雙方都有自己的商業利益，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商業交易。於是，美國傳媒再把另一層關係加進去：黃仁勳能夠接觸美國總統特朗普，甚至影響美國政府的晶片出口政策。這樣一來，商業交易便被賦予了政治含義：黃樂可能透過私人關係，接近英偉達最高層，再藉此影響美國政府的出口管制政策。

然而，即使黃仁勳沒有婚外情，難道他就不希望英偉達向中國出售晶片嗎？英偉達是一間私人企業，最大目標就是擴大市場、增加收入、維持股東回報。中國是全球重要的科技市場，人工智能產業的發展更具有龐大商業潛力。美國限制晶片出口，對英偉達而言，本來就直接影響了營業額和市場份額。黃仁勳本身就主張，美國應該讓英偉達繼續參與中國市場競爭。他甚至反對卡脖子理論，認為過度限制出口反而會讓中國加快建立晶片產業。

企業掌控國家命脈
巨頭左右白宮決策

關鍵在於，美國科技企業巨頭對於美國政府，到底有多大影響力？由馬斯克到黃仁動，特朗普身邊的企業領袖早已經不只是單純的商人，而是擁有足以影響國家政策的資源、技術和政治網絡。民主黨人把特朗普與他們的關係視為勾結，並非完全沒有道理。在美國政壇活躍多年的超級富豪科氏兄弟（Charles Koch與David Koch），正正就是透過龐大的政治捐款網絡，支持共和黨候選人及保守派政治組織，推動符合自身利益的政策。

不同之處在於，今天美國的科技巨頭除了擁有資金，還直接掌握了國家級技術和基礎設施。馬斯克旗下的企業涉及太空運輸、衛星通訊、電動汽車及人工智能。SpaceX已經在美國太空發展和軍事通訊體系中具有重要地位，Starlink亦成為重要的通訊基建。黃仁勳的英偉達則掌握人工智能運算的核心硬件，而人工智能和晶片今時今日已經不是普通產業，而是國家級戰略行業，關乎美國未來10年、20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競爭力。這也是為甚麼黃仁勳辭職，會引起遠超私人企業人事變動的政治關注。

換帥猶如內閣洗牌
政商捆綁難解困局

特朗普在黃仁勳辭職後，隨即公開點名希望由蘋果前行政總裁、現任執行主席庫克（Tim Cook）接手，正好反映這種政治思維。他需要一個自己信任，又能夠與政府保持良好關係的人，掌管這間實際上是國家級的所謂私人企業。美國商務部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據報也因為晶片出口限制等問題，可能面臨下台。在美國，一位負責制定和執行出口政策的政府內閣成員，重要性和影響力卻可能還不及私人企業的行政總裁。這就是美國的政治經濟結構，也是整個間諜故事之所以能夠被炒作的根本背景。

美國的「小政府」必然伴隨「大市場」，政府需要企業提供技術，企業需要政府提供政策支持，雙方的關係是互相依賴。正如馬斯克旗下企業掌握美國太空探索、衛星通訊等重要領域的技術和服務，特朗普很難完全不依賴這些企業。華盛頓K街、華爾街的金融資本以及矽谷的技術，三者形成的利益網絡高度緊密，政治、金融和科技資本互相滲透。這種權力結構是英國政府及其金融大行沒有的，法國LVMH集團對馬克龍政府也沒有這樣的影響力。在美國，英偉達老闆卻可以成為美國國家安全、對華政策以至總統人事考量的核心人物，國家戰略離不開少數科技巨頭。這種結構，才是美國社會要問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