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守護｜劉巨基醫生

前陣子，筆者的診間來了一對母女。母親滿臉愁容，語氣十分焦急：「醫生，我的女兒剛才頭痛欲裂，眼前還閃過一陣光，接着半邊手腳就慢慢無力。這看起來好像中風，但她才20歲，怎麼會這樣？」看着眼前年輕的女孩，確實遠低於一般中風的發病年齡。此時她的手腳已經恢復了力氣。憑着歷年的臨床經驗，我輕聲問她：「以前也曾這樣頭痛過嗎？」她一臉疲累地點點頭：「有啊！通常是痛在頭的一側，腦袋像被打樁般重擊，痛得受不了。」

偏癱性偏頭痛部分徵狀易混淆

仔細翻閱她的病歷並完成初步檢查後，我心裏有了底，連忙安撫這對受驚的母女：「別擔心，這並非中風，是偏頭痛發作。只是它的部分症狀和中風實在太相似，容易混淆，難免會把人嚇壞。」

其實，偏頭痛（migraine）是許多都市人難以言說的隱痛。它和一般的頭痛不同，多半集中在頭部單側。發作前，患者可能會看到閃光、鋸齒狀的光線，甚至出現短暫的視野缺損，那種折磨往往讓人苦不堪言。

女孩這次遇到的，屬於「偏癱性偏頭痛」。患者在頭痛來襲前或發作當下，會伴隨單側肢體無力，甚至麻痹的情況。這種感覺像波浪般，慢慢蔓延到手腳各處，有時連說話都有機會變得困難。正因為這些表現與中風或「小中風」如出一轍，許多患者發作時，都會驚慌失措地衝進急症室。

只要透過詳細的評估和影像檢查，兩者就能分出差異。中風會在腦部留下受損的痕跡，但偏癱性偏頭痛的患者，無論是接受電腦斷層（CT）還是磁力共振檢查（MRI），腦部結構看起來都沒有中風跡象。

發作形式及速度一急一慢

除此之外，中風與偏癱性偏頭痛最大的區別，在於發作形式以及蔓延速度。

中風源於突發的血管阻塞(缺血性中風)或腦出血(出血性中風)，因此症狀來得極為突然和猛烈。半身麻痹、無力或視野缺損，往往在一瞬間同時爆發，令人措手不及。相對而言，偏癱性偏頭痛的視力與肢體症狀，則是「漸進式」的。不適感會在幾分鐘內緩緩浮現，例如看到的閃光會從一個小點慢慢暈開，視野缺損也會逐漸擴大。

就連手腳的無力感，也有着相對緩慢的軌跡，可能從肩膀慢慢延伸到手臂，再順勢去到大腿，而非中風般瞬間讓半邊身體失去活動能力。

再者，偏癱性偏頭痛帶來的症狀能夠逆轉。那些無力、麻木或口齒不清的狀況，通常在幾分鐘到數小時內就會慢慢消退，僅有少數會持續一兩天。

偏頭痛患者女性發病率較高

如果說患者特徵，偏頭痛更常找上女性，發病率大約是男性的兩至三倍。這與女性體內的荷爾蒙如雌激素的起伏息息相關。偏頭痛患者大多在20到50歲之間發病，最常見於30至40歲。隨着女性年紀增長，步入更年期後，雌激素水平下降，偏頭痛也會隨之好轉。

中風則與年長、三高（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以及吸煙等傳統心血管疾病風險因素不無關係。不過，近年亦多了55歲以下的年輕中風患者，不同年齡層也不能掉以輕心。

聽完我的解釋，女孩終於鬆了一口氣，重現笑容。她了解到，原來自己過去的偏頭痛病史，以及發作時那種「慢慢蔓延」的無力感，正是身體給自己的提醒。

一旁的母親雖然放下心頭大石，但也頗有感觸地說，自己人到中年，確實該好好留意健康，尤其是中風危機。我笑着點頭，並再次叮囑她們，無論任何時候，只要突然出現視力模糊或缺損、單側無力麻木、失去平衡和協調，以及口齒不清，或是微笑時嘴角歪斜等中風症狀，務必立刻求診。多一分謹慎，健康就多一分保障。

作者劉巨基醫生是香港大學中風研究組主任，香港大學醫學院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瑪麗醫院內科榮譽顧問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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