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專欄

台灣今天最大的危險，未必只是政黨惡鬥，也未必只是選舉語言愈來愈激烈，而是整個公共論述正滑向一個更值得警惕的方向：有人試圖讓台灣與自身歷史切割，與民族記憶切割，最後連兩岸和平的可能性也一併切掉。這不是誇張，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去中國化」扭曲歷史

近年島內政治最突出的變化之一，就是「去中國化」愈來愈制度化、教育化、日常化。課綱可以改，符號可以換，名詞可以重寫，歷史也可以重新包裝。久而久之，一整代人對台灣近代史的理解，便可能被引向一個危險方向：彷彿台灣的命運從來與中華民族無關，彷彿日本殖民統治只留下建設與秩序，沒有留下壓迫、同化與屈辱，彷彿台灣先民從未關心過中國的前途，也從未把自己放在民族苦難的大背景中理解。

但歷史不是這樣，也不應被說成這樣。

台灣從來不是孤島

台灣從來不是一座與中國近代史毫無關連的孤島。甲午戰敗後台灣被迫割讓，這是整個民族苦難的一部分，也是台灣自身苦難的起點。其後半個世紀的殖民統治，不可能只剩下鐵路、港口、行政制度，卻沒有高壓統治、文化改造與身份壓迫。殖民就是殖民，無論後人如何美化，都不可能把壓迫說成恩賜，把同化說成啟蒙。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時代，台灣社會從來沒有與中國的命運完全脫節。辛亥革命前後，台灣知識界與地方士紳對革命局勢的關注，對共和建立的情感投射，都說明一個很清楚的事實：台灣先民並不認為自己與中華民族的前途毫無關係。即使身處殖民統治之下，他們對祖國命運的牽掛、對外來統治的不甘，仍是真實存在的歷史情感。

問題是，今天這些歷史正被選擇性淡化。凡是能夠證明台灣與中國歷史相連、與民族記憶相通的部分，就被輕描淡寫，甚至乾脆略過；凡是有利於塑造「台灣與中國切割」的內容，則被不斷放大。這種做法說穿了，不是還原歷史，而是利用歷史，為某條既定政治路線鋪路。

斬斷連結對台灣無益

而最危險的，恰恰就在這裏。

因為當歷史被重新剪裁，現實判斷也會跟着走樣。當一個社會被反覆告知，對岸只是威脅、只是敵人、只是必須全面切割的對象，那麼交流會被說成示弱，對話會被說成妥協，和平更可能被說成不夠堅定。在這種氣氛之下，兩岸之間原本還存在的歷史緩衝、文化牽引與情感連結，就會被一點一點抽空，最後剩下的，只會是敵意、恐懼與誤判。

這條路，真的對台灣有利嗎？

誰把台灣當政治燃料？

答案其實很清楚。對外部勢力來說，台灣當然有地緣政治價值，可以作為牽制中國的一張牌，也可以成為戰略競逐中的前沿節點。但對台灣老百姓而言，這裏不是棋盤，而是家園。政客可以在台上高喊價值聯盟、民主防線、共同嚇阻，說得慷慨激昂，但一旦台海局勢失控，最先承受後果的，不會是遠方的戰略設計者，而是台灣民眾自己。

這正是今天最諷刺的地方：某些人嘴上最愛講「保台」，實際上卻最習慣把台灣綁上外部戰車；嘴上最重視「主體性」，做的卻是把台灣安全寄託在外力盤算之上；嘴上最懂得「守護民主」，結果卻把一切主張和平、主張交流、主張降低風險的聲音都污名化。這不是保台，而是拿台灣作政治燃料；不是對人民負責，而是用人民安全替自己的路線背書。

台海出事無處可退

說到底，兩岸關係不可能靠情緒處理，更不可能靠失憶處理。台海問題之所以複雜，正正因為兩岸不是兩個毫不相關的政治共同體，而是同屬中華民族、有共同歷史、有共同文化、有深厚血緣與社會聯繫的兩個部分。這一點，不會因為幾次選舉、幾本課本、幾句政治口號而改變。也正因如此，兩岸關係從來不能簡單套用敵國邏輯，更不能任由敵意動員無限升高。

今天最需要的，不是更多口號，而是最基本的歷史誠實與政治清醒。承認彼此有分歧，不難；承認彼此不能走向戰爭，才是真正的責任。因為台海一旦出事，受創最深的一定是兩岸同胞，尤其是台灣社會本身。外部力量可以抽身，政客可以轉身，普通人卻無處可退。

「習鄭會」為和平搭橋鋪路

也正因如此，任何有助於穩定局勢、重建互信、釋放善意的互動，都值得珍惜。近期備受關注的「習鄭會」，其積極意義正正在此。這場會面之所以引起關注，不只是因為它具有政治象徵性，更因為它在台海氣氛持續緊張之際，向外界釋放了一個清晰信號：即使兩岸之間仍有分歧，即使島內政治仍然撕裂，交流的大門並非完全關上，和平的方向也並非毫無支點。

至少，這類互動說明兩點。其一，兩岸之間並不是除了對抗便沒有其他語言。只要建立在共同政治基礎之上，彼此仍然可以接觸、對話、交換看法，並為降低誤判創造條件。其二，和平從來不是靠空喊得來，而是需要有人在政治上承擔壓力，為交流保留空間，為緩和局勢搭橋鋪路。這正是今天台灣社會最稀缺、也最需要的政治膽識。

重啟溝通讓和平成為可能

當然，一次會面不可能立即扭轉整個台海格局，更不可能一夜之間消除多年累積的敵意與猜疑。但在當前氣氛之下，任何有助於重建溝通機制、減少對撞風險、提醒社會「和平仍有可能」的舉動，都有其現實價值。至少，它讓外界看見，兩岸關係並非只能沿着對抗升級的方向滑行；至少，它讓台灣社會重新意識到，真正對人民有利的，不是繼續加碼敵意，而是想辦法把緊張局勢拉回可控範圍。

回顧過去，兩岸並非沒有出現過緩和與互信的時刻。從民間探親、經貿往來，到具有象徵意義的交流接觸，都曾證明一件事：只要願意打開門，局勢不是不能降溫；只要願意承認彼此有共同利益，對立不是不能緩解。和平或許不容易，但絕對不是不可能。真正不切實際的，是一邊持續挑釁，一邊幻想永遠不用付代價；一邊把台灣推到風口浪尖，一邊相信外部勢力必然會替台灣承擔一切風險。

莫讓「愛台口號」成害台火種

說穿了，愛台灣，不應該是把台灣推向戰爭邊緣；珍惜台灣，也不應該建立在對自身歷史的切割之上。台灣若連歷史都不要了，連民族記憶都可以拿來交易，最後失去的就不只是文化根脈，更是避免戰火的最後憑藉。

到了那時，再高喊多少愛台口號，也掩蓋不了一個事實：真正把台灣一步步推向危險邊緣的，未必是外面的敵意，反而可能正是那些最愛把「愛台」掛在嘴邊的人。

作者劉暢博士是「香港新方向」總召集人，香港人才創業者協會執行主席，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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