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特朗普強推「資本自由、商品受控」新霸權!

撰文:劉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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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暢專欄

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日前提出新方案,擬對來自60個經濟體的部分進口商品加徵10%或12.5%額外關稅,涵蓋中國、日本、印度、韓國、巴西、瑞士、歐盟、加拿大及墨西哥等主要貿易夥伴。本輪關稅大棒不再聚焦單一競爭對手,而是覆蓋盟友、新興經濟體、貿易大國等幾乎所有全球貿易主體,是美國301調查史上罕見的全域性貿易懲罰,因為301本來是一種相對指向性的工具,如今卻被改造成「全域性」懲罰機制。

表面上,這是一輪圍繞「人權與勞工標準」的貿易制裁;實質上,這是特朗普政府在今年2月最高法院裁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EEPA)大範圍關稅違憲後,急於重建可繞過司法挑戰之永久性關稅體系的最新嘗試。若將2018年貿易戰定義為「針對中國的定向打擊」,那麼2026年這場覆蓋六十方的「全域性301懲罰」,打擊目標則是二戰後運作七十餘年的多邊自由貿易秩序本身。

從IEEPA到301:關稅的「換柱」工程

今年2月,美國最高法院判定總統依IEEPA徵收的大範圍進口關稅缺乏授權,特朗普隨即啟用《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授權總統在國際收支嚴重失衡時徵收最高15%臨時關稅,但期限僅150天(預計7月24日到期)。這150天是窗口期。白宮必須在此前找到一個既能大面積覆蓋、又能經得起(或至少拖延)法庭挑戰的法律依據。第301條款(Section 301 of the Trade Act of 1974)成了首選,它賦予USTR單邊認定外國「不合理或不公平貿易作法」並採取報復性關稅的權力,歷史上多用於針對特定產業(如知識產權、鋼鋁),但這次不同,USTR對60個經濟體幾乎全品項覆蓋(除少數豁免),堪稱301調查史上首次「全域性懲罰」。更具諷刺意味的是,美國迄今仍未批准國際勞工組織1930年通過的《強迫勞動公約》。

一個拒絕簽署相關國際公約的國家,卻以違反自身單方面制定的「強迫勞動標準」為由,向全球60個經濟體開刀,單方面制定貿易標準,強行要求全球經濟體遵從其規則體系。這種「自身免責、全球追責」的邏輯,是貿易領域治外法權的典型延伸。美國的貿易政策早已本末倒置,先敲定加徵關稅的最終決策,再刻意尋找法律依據與輿論藉口,所謂公平貿易,不過是美國推行單邊霸權的遮羞布。

重塑全球貿易規則與供應鏈控制權

若將本輪關稅行動僅理解為貿易保護主義,則未免低估了華盛頓的戰略圖謀。60個經濟體的名單,覆蓋全球絕大多數主要貿易夥伴,連G7盟友、長期軍事夥伴都沒有放過,意味着美國的目標已遠不止於減少對華逆差,而是借此機會重構整個全球貿易規則體系。其邏輯鏈條清晰可見:通過設置高關稅壁壘,壓縮全球製造業向美國以外流動的空間,提高製造業回流美國的吸引力;通過制定「強迫勞動」等單邊標準,構建以美國規則為核心的「市場准入新門檻」,迫使其他經濟體在制度設計上向美國靠攏。

從美元流動性和國際收支角度看,特朗普的算盤更清楚。美國長期經常帳赤字,靠美元信用、美股和美債吸引全球資金回流來支撐資本與金融帳。最符合美國利益的安排,就是資本自由流入美國,貨物進口則被關稅約束。也就是說,美國希望全世界的錢自由買美股、美債,但全世界的貨要先接受美國關稅和制度審查。這不是自由貿易,而是「資本自由、商品受控」的新安排。然而,方案中設置的部分豁免條款,也在一定程度上暴露了這場「原則性戰爭」背後的實用主義算盤——石油天然氣、關鍵礦產和醫藥產品獲得豁免,紡織品則設有特殊配額機制。美國依然需要能源安全、依然需要藥品供應,這些「例外」恰恰說明,「強迫勞動產品」只是「先射箭後畫靶」的藉口,關稅武器終究還是精心計算過的利益博弈。

不過,這套做法本身存在明顯矛盾。關稅固然可以提高進口成本,為本土產業爭取保護空間,但它同時也是一種進口稅,最終大部分成本仍需由進口商、零售商及消費者分擔。尤其當加徵範圍擴大至多個主要經濟體,並涵蓋廣泛中間產品及消費品時,輸入型通脹幾乎難以完全避免。這亦解釋了為何美國企業界歷來對301調查下的關稅措施反應複雜,一方面支持供應鏈安全與公平競爭的政策方向,另一方面卻普遍擔心成本上升、利潤受壓,以及價格轉嫁後對需求構成衝擊。面對這一局面,多國表達了強烈反對。歐盟直言此舉「不可接受」,澳大利亞總理稱其「不合理」,印度否認指控並要求停止調查,中國外交部也明確表態反對單邊關稅措施和政治操弄。

中國的勝機在等待中慢慢清晰

面對這場席捲全球的關稅風暴,中國的回應一如既往地保持克制而清晰。外交部發言人毛寧的表態——「中方一貫反對各種形式的單邊關稅措施,關稅戰、貿易戰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背後是長期磨礪出來的戰略定力。

中國既不需要與豪賭者同台對賭,也不必急於一時的口舌之爭。歷經多年貿易摩擦,中國的供應鏈韌性已大幅提升,與全球南方國家的貿易網絡日漸深廣,在關鍵技術領域的自主能力亦持續增強。巴西總統盧拉公開為中國發聲,英國外相頂壓訪華,全球央行持續增持黃金、部分投資者轉向人民幣資產,這些信號,都在說明一件事——美國以為手握的「市場准入」籌碼,正在因其濫用而悄然貶值。

持續開放、擴大合作,在風浪中保持航向的穩定,是中國應對這場全球貿易地震的最大優勢。豪賭者在混亂中押注,而謀略者的勝機,往往在等待中慢慢清晰。

作者劉暢博士是「香港新方向」總召集人,香港人才創業者協會執行主席,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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