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方向劉暢博士專欄

香港首份五年規劃與《2026年施政報告》公眾諮詢同時展開。值此謀劃未來五年發展方向的關鍵時刻，有一個議題值得放在更高位置全盤檢視，那就是人口政策。

本屆政府的「搶人才」成績相當亮眼。自2022年底推出高才通、優才等一系列輸入人才計劃以來，已有超過28萬名人才來港工作和發展。單是高端人才通行證計劃，截至2025年中已批出逾10.9萬宗、逾9萬人抵港；首批簽證屆滿者的續簽率約55%，即每兩人便有一人選擇留港。這批高才月薪中位數約4萬元，當局估算每年為香港帶來約340億元直接經濟貢獻，相當於本地生產總值約1.2%。香港在《2025年世界人才排名》中更躍升至全球第四、亞洲第一。作為對照，英國針對全球頂尖大學畢業生的「畢業生簽證」，最終留英比例約46%，香港高才通的續簽表現尚且略勝一籌。更可貴的是，來港人才約七成不足40歲，為持續老化的香港注入難得的年輕動能，亦在一定程度上紓緩了結構性的人口失衡。

這些亮眼數據證明瞭香港對國際人才的强大吸引力，人才引進短期戰略目標已經達成。但站在五年規劃的新起點，政府更應從宏觀戰略高度，全盤考慮人才規劃，而人才規劃的基礎是人口政策。香港到底需要怎樣的人口政策，决定了未來人才規劃的走向。

人口結構危機呼喚系統性人口政策

香港正面臨嚴峻的人口結構挑戰。出生率持續處于低水平，2022年本港夫婦平均子女數目降至0.9名的歷史新低；同時，65歲及以上長者佔全港人口比例將在未來十年內由兩成攀升至近三分之一。政府推算，未來五年各行業人力短缺約18萬人。

所以，香港當前面對的不是單一人才短缺，而是人口結構轉變。人口老化、低生育率、勞動人口接續壓力，均會影響城市長遠競爭力。真正需要大家關注的，是年齡結構、勞動參與、家庭形成和新增人口承載能力。換言之，輸入人才是必要的，但不能代替本地生育和家庭政策；鼓勵生育是必要的，但短期內不能填補高端産業人才缺口；發展北部都會區是必要的，但若沒有產業與公共服務同步落地，也難以吸引人才長期定居。

開放引才須從配額主導到需求主導

短期內，香港仍需依靠海內外優秀人才補充勞動缺口，繼續開放、廣納海內外優秀人才，是大方向，但要著力拓闊來源。現時高才通申請人很多來自內地，固然反映香港對內地人才的強大吸引力，但作為國際金融與創科中心，香港必須維持人才來源的多元與國際化。尤其是對于一帶一路沿綫國家，以及特定産業稀缺人員。

所以，根據人口政策，從「數額主導」轉向「需求主導」，可能是引才的優化方向。如何按照産業人力預測更新人才清單，針對 AI、生命健康、綠色科技、數碼文化等未來重點産業，適度拓寬相關專業准入門檻；對產業飽和、本地人力充足領域適度收緊，從源頭減少人才錯配。搭建引才數據監測平台，每年統計人才到港就業率、續簽率、定居意願、行業分布，若出現大量人才無本地就業、長期觀望，則暫時調整高才通申請標準；若重點產業崗位缺口擴大，適度放寬學歷、年薪門檻。另外也可以優化人才家庭配套政策，適當擴充國際學校、資助中小學學額，平衡本地居民與人才家庭資源需求，提升留港定居誘因。

鼓勵生育應由單次獎勵走向長效投入

吸納外來人才始終無法完全替代本地人口的自然增長。生育政策見效雖慢，却是穩定長期人口和勞動力供給的根本。自2023年起向每名新生兒發放2萬元獎勵金，至今已惠及逾6萬人、涉款逾12億元，但出生數字仍未止跌——這說明單靠現金，難以扭轉生育意願。

國際經驗顯示，真正能托住生育率的，是普及而可負擔的托育服務、家庭友善的職場文化，以及讓年輕家庭買得起、住得進的房屋。鄰近的很多國家和地區近年已將生育獎勵大幅加碼，但若無配套，成效同樣存疑。香港要做的，是把鼓勵生育由「一次過的現金獎勵」，升級為「長期而全面的家庭投資」。只有透過涵蓋稅務、現金補貼與社區托育的立體支援網絡，才能為本地人口的長期增長打下堅實基礎。

北部實現人才、産業、空間一體規劃

北部都會區是香港未來唯一可大規模容納新增人口的戰略空間，北部都會區在《行動綱領》下提出，全面發展後可容納250萬常住居民、提供65萬個就業崗位，當中15萬個為創科産業職位，單以規模論，這不只是造地或建屋工程，而是香港未來人口政策能否落地的關鍵承載平台。北都會和人口政策之間的問題不只是「能容納多少人」，而是「人從哪來、來了做甚麽」。

現階段北都規劃偏重土地基建，尚未與人口政策、人才規劃深度綁定，五年規劃需補齊這一短板。這就觸及最關鍵的一點：人才來港，需要的是對應的機遇。如果只顧引才，却沒有足够的産業與崗位去承接，空有人才，也是一種浪費與錯配；勉强留人而無用武之地，最終人才亦會用脚投票離開。引才、造業、造城三者必須同步——北都的創新科技地帶、新田科技城、河套港深創科園與大學城，以及「八大中心」的建設，正是機遇的供給端。

當香港能持續提供與人才能力相匹配的舞台，引才便不再只是「填補人口缺口」的權宜之計，而是推動産業升級的長遠引擎。看得遠，才容易把人才規劃做好；唯有讓人才看見可以施展的舞台，他們才會由「拿了身份」走向「真正落戶」。如果北部都會區和人口政策能深度綁定，香港便有實質土壤吸納持續引進的人才，也為年輕家庭提供更可負擔的生育與居住環境——這才是人才規劃背後真正的「機遇承諾」。

五年規劃構建跨部門人口統籌機制

循此方向，香港下一階段應建立「人口政策統領人才規劃」的新框架。五年規劃及《施政報告》諮詢可聚焦幾點建議：一是確立清晰的人口目標，涵蓋規模、年齡結構、技能與來源的多元化，幷據此動態調整人才清單與各項計劃的配額；二是把「人口—人才—產業—空間」作為一體化框架統籌，由高層次機制督導，避免各自為政；三是引才之餘更要留才，在落戶支援、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就業等方面拆墻鬆綁，讓人才安居樂業；四是生育政策由現金轉向托育、住房與職場友善的長效投入；五是北都堅持「職住平衡、產業帶動」，確保機遇與人口同步落地。

人口是本，人才是用；本固方能用興。五年規劃是難得的契機，讓香港跳出零敲碎打的思維，把人口政策築成人才規劃的穩固地基。看得遠一步，香港的人才故事，才能寫得更長、更穩。

作者劉暢博士是「香港新方向」總召集人，香港人才創業者協會執行主席，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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