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韻僖專欄

大部分市民都聽過著名的「棉花糖實驗」。1972年，美國史丹福大學開展一項經典心理測試。研究人員安排孩童獨處，面前放置一粒棉花糖：孩童可以選擇立即享用，或者忍耐15分鐘，獲得兩粒作為獎勵。過去半個世紀，一種觀念廣泛流傳：願意克制當下慾望、選擇等待的孩子，意志力更強，日後人生發展更為出色。長久以來，很多人相信，一個人的遠見與成就，關鍵取決於個人的自律與意志。然而，這只是一場廣為流傳的認知誤解。

環境塑造選擇模式

2018年，學者運用更大規模樣本重新複製這項實驗，得出更貼近真實社會的結論：一個人是否願意放棄眼前利益、耐心等候長遠回報，從來不取決於天生的意志力，核心在於所處環境是否穩定、未來是否具備可預期性。當生存環境充滿變數、資源持續匱乏，人往往會優先把握眼前可得的滿足；唯有生活安定、前景可期，人們才願意犧牲短期享樂，為長遠目標堅持。在社會科學上，這一現象稱為「時間偏好（Time Preference）」——簡單而言，環境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人的選擇模式，影響力遠超乎個人品格。

我在屯門法院擔任當值律師期間，曾接觸一宗發人深思的個案，恰好印證上述道理。一名年僅12歲、生長於領取綜援的貧困家庭少年，因為渴望一支雪條，一時犯下偷竊行為。雖然案情輕微，卻反映值得整個社會深思的人性現象。 不少人第一反應，會歸咎孩子缺乏自制力。但若觀察其成長背景不難理解：長期面對資源緊絀、生活缺乏穩定保障，孩子難以確信，心裏期盼的事物可以透過等待獲得。對他而言，眼前微小的快樂觸手可及，遙遠的等待卻充滿未知。

但我們必須劃定清晰界線：理解行為背後所處的環境脈絡，絕不等同於合理化違法。任何情況之下，偷竊都觸犯法律，行為人需要承擔相應責任。我們剖析這宗個案，目的並非為錯誤開脫，而是希望社會看見：不穩定的成長環境，容易令人形成偏重短期回報的思維；改善生存條件、建立可預期的生活環境，才能讓年輕一代學會放眼長遠。

香港國安法最為溫和

個體層面的人性規律，同樣適用於社群以至整座城市。普通人需要安定環境，才有勇氣籌劃數年、數十年的人生；一座城市想要實現持續發展，離不開安全與秩序作為基礎。近日，全國港澳研究會在香港舉辦「以高水平安全護航高質量發展」專題宣講會，清華大學王振民教授、中國人民大學韓大元教授發表專題分享，提出極具啟發性的觀點。兩位學者指出，對比世界各國的國家安全立法，香港國安法最為溫和、恪守法治原則，同時充分保障人權與自由，屬於足以修復社會秩序的防禦性立法；與此同時，維護國家安全只有進行時，沒有完結時。

這番論述，為香港近年的發展走勢提供重要思考角度。昔日社會動盪、秩序受損，前景充滿不確定性，整個社會容易瀰漫短視心態：不少市民難以開展長遠的生活部署，企業傾向追求短期套利，各類回報漫長的戰略項目難以推進。自國安法實施以來，香港社會重歸穩定，法治秩序得以鞏固，不確定性大幅降低。全社會的思維逐步轉變，愈來愈多個人、企業願意放下短期利益，嘗試布局長遠未來，真正實現以高水平安全護航高質量發展。

北部都會區的戰略規劃，正是穩定環境之下，最貼近市民的長遠民生藍圖。這並非追求短期成效的工程，而是支撐香港未來20至30年發展的重要布局：大量新增住宅供應、完善社區配套、創科產業落地、拓展青年就業空間，為基層提供更多向上流動的可能性。 此類投資周期長、回報漫長、惠及長遠民生的規劃，難以在動盪環境中落實推行。正因為社會重回安定有序，政府才有條件推動跨世代的建設，市場願意投入長線資源，普通市民亦能夠看見未來改善生活的機會。

穩定才能規劃未來

回顧棉花糖實驗帶來的啟示，我們需要重新調整固有觀念：過往社會習慣要求每個人依靠意志力忍耐、放眼將來，卻常常忽視關鍵前提——穩定、可預期的生活環境，才是普通人有勇氣等待、敢於規劃未來的最大底氣。

自律與責任固然重要，但一個進步的社會，不應只要求個體適應艱難環境，更要持續營造讓所有人能夠安心籌劃長遠的土壤。穩定不只是一時的平靜，更是年輕一代的發展機會，是基層家庭的盼望，亦是香港維持長遠繁榮的根基。站在新的發展階段，值得全社會共同思考：穩定秩序已經為香港鋪設長遠發展的道路，各界市民應如何把握北部都會區帶來的歷史機遇，一同建設屬於香港的長遠未來？

作者彭韻僖是全國政協委員，香港律師會前會長。

文章僅屬作者個人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01專欄精選不同範疇專家，豐富公共輿論場域，鼓勵更多維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