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研究所專欄｜蕭乙恆

《給阿嬤的情書》不僅記載了潮汕華僑的故事，也見證了海外華文教育的歷史。電影中，鄭木生為避免被國軍抓壯丁，從中國潮汕地區下南洋，幾經轉折後最終落腳於泰國曼谷。此後木生住進了開在唐人街的旅社，並與旅社老闆之女謝南枝結識。同時，由於木生不識字，導致每次寄回家的僑批都需要找人代寫，因此認識了在銀信局代寫僑批的中文教師狄功。

東南亞華文教育曾遭迫害

彼時的泰國在鑾披汶·頌堪的執政下奉行「泛泰主義」，華文教育遭受打壓，但木生依舊堅持讓狄功在旅社內為孩子們開班教授華文。在木生影響下，南枝逐漸支持華文教育，自己也成為了一名華文老師。幾十年後，當年的學生們為了紀念木生，以他的名字在各地建起了許多「木生中學」。

這便是東南亞地區戰後華文教育發展的普遍情況，包括馬來西亞。我們的華文教育在不同時期，分別面臨着不同的挑戰。日據時期華文學校被迫停課、校園慘遭破壞、師生慘遭日軍殺害。二戰後英殖民軍重返馬來亞，華文學校在短短一年內突破1,000所。但殖民政府於1951年公佈《巴恩報告書》，建議以英文及馬來文為教學媒介語的國民學校取代華校及印校。獨立後的聯盟政府通過了《1961年教育法令》，正式推行一元化教育政策。其要求國民及國民型中學必須確立以馬來文為主要教學媒介語的「最終目標」，導致原有的70所華文中學中的54所被迫接受改制成為國民型中學，剩餘的16所則選擇放棄津貼，成為華文獨立中學（簡稱獨中）。

此後的幾十年裏，以董教總及華團為代表的華社開啟了抗爭與發展並行的道路。華社一邊反對着政府推行的各種一元化教育政策的同時表達自身對華文教育的訴求，一邊發展國內各級華文教育體系。其中在華人社會中有「族魂」之稱的林連玉先生於1964年被褫奪公民權，林晃升、沈慕羽等華教鬥士也曾在1987年發生的「茅草行動」中被捕入獄。馬來西亞華文教育能有所作為，離不開這些華教鬥士與華人社會的不懈奮鬥。

21世紀的華教運動逐漸走向溫和。華社開始通過和平集會、官方會談等方式表達對華教的訴求。先是新紀元學院、南方學院及韓江學院這三所華文大專分別自2012年開始獲得政府批准升格為大學學院。此外，教育部於2026年1月宣佈即將落實「統考+2」方案，允許獨中生使用統考文憑配合大馬教育文憑考試（SPM）的馬來文優等及歷史科及格申請國立大學的特定科系。

大馬赴華留學人數逐年增加

雖然這並不等同於華社長期要求的全面承認統考，方案的具體細節也還有待完善，但也確實為統考生進入國立大學開闢了一條新的道路。長久以來華社對於華文教育的重心處於「對內發展」階段，即在國內通過各種方法與手段為華教乃至華人社會爭取更多權益。不過，華教在對內發展的同時，也不忘「對外探索」，即積極與海內外各大學機構進行合作與聯繫，為華人提供出國留學的機會。

最早掀起馬來西亞華人「留學熱」的目的地是台灣地區。「留台熱」形成的原因有很多，除了語言文化相近、開銷較低之外，還有台灣當局至今仍保留的「僑生」政策：為符合資格的「僑生」提供全民健保補助、專屬獎助學金、工讀機會等等。據資料記載，早在1950年代就有學生赴台留學，此後的幾十年間赴台留學人數逐漸增加。根據台灣教育部的統計，馬來西亞留台生人數於2017年達到17,419人，為史上最高。

但此後幾年間的留台生人數開始下降，2025年僅有8,940人在台留學，不過不可否認台灣依舊是目前馬來西亞華人熱門的留學地點之一。赴中國大陸留學的人數很少，雖然馬來西亞與中國大陸於1974年正式建交，但當時政府仍忌憚馬來亞共產黨勢力，而馬共背後受到中共的支持。因此直到馬共於1989年解散之後，中馬兩國關係才走向正常化，馬來西亞學生才被允許前往中國大陸留學。此後隨着中國崛起，赴華留學人數也逐年增加，2025年共有約12,000名大馬人在華留學，已超越赴台留學人數。

校際合作助力中馬關係發展

近十年來國內華社及華文中學與中國高等學府的交流互動明顯增加。華社方面，董總積極與中國各個高等院校合作，讓各大高校將獨中高中統考成績納入免筆試的標準，或直接推薦畢業生到合作高校就讀。華文中學方面，則與大學甚至中學簽署合作協議，在校際層面達成更深入的交流，實際上也塑造了馬中關係發展的基礎。

以巴生興華中學為例，興華早在2016年就在已故永久榮譽董事長丹斯里拿督斯里楊忠禮博士的帶領下組團到北京進行教育考察，一行人參訪了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大附中、北京四中、北京市人民政府僑務辦公室等，讓興華更加全面的了解當時中國高等及中等教育的發展情況，學習中國的辦學理念。此後興華開始與中國各級學校展開密切交流。同年11月與中國的清華大學聯辦論壇，促進清華與大馬各獨中的聯繫與合作；12月則與北京大學附屬中學簽署友好合作協議，便於互通交流、分享成果和共同發展。

興華亦曾多次邀請中國的教授到校進行講座。近年來，興華中學也成為各大高校在馬來西亞的優秀生源推薦基地，包括但不限於北京理工大學、天津大學、同濟大學、南開大學等，與各院校的友好關係除了能讓興華獲得更準確的國際學生招生信息之外，最重要的是能直接推薦畢業生到合作院校學習，同時為推薦學生提供獎學金支持。

興華中學除了為畢業生提供完整的升學道路之外，也通過興華北京校友會（簡稱興北）為前往北京留學的畢業生們給予各類人文關懷。興華北京校友會成立於2016年，其宗旨在於加強興華中學在北京升學、工作或發展的校友之間的聯繫，凝聚力量，促進交流與合作，同時推動並協助母校的發展。興北通過進行迎新晚宴、團建活動、給予在京校友居留證補貼等福利，促進學校與校友之間的聯繫。同時也會在每年暑假期間回到學校進行留學中國分享會，為有興趣了解赴華留學的學弟妹們答疑解惑。今年恰逢興北成立十周年，該組織也正在進一步擴大聯繫網絡，與在天津、上海、浙江等地的校友們取得聯繫。

「興亡大任千鈞重，華教前途萬里長。」沈慕羽先生為興華所著的這幅對聯，道盡了華教百年的負重前行。《給阿嬤的情書》裏的木生為了躲避戰亂下南洋，雖目不識丁卻深知不能忘本，在唐人街的旅社裏播下了華文教育的種子。如今，這顆根系南洋的種子，早已在東南亞這片土地上長成參天大樹。許多和木生一樣的華教先賢們當年點燃的微光，已成今日大馬學子的萬里前途。先輩們當年堅守的課堂，終於迎來了後代親手寫下的輝煌。

作者蕭乙恆是從巴生興華中學入讀北京大學的學生代表，思哲研究所特約撰稿人。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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