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研究所|從大馬SPM到「留學香港」 以教育合作解區域人才荒
思哲研究所專欄|岑朗楷
近日筆者跟隨思哲研究所一同赴馬來西亞交流,參與了由馬來西亞國會議員李健聰組織的「這Young說政事」青年領袖營。過程中,大會希望赴會的香港青年都能與大馬青年共同探討一些他們本地的政治議題,提供不同的思考角度。而筆者被分到與大馬青年一同探討他們的考試制度Sijil Pelajaran Malaysia(簡稱SPM),分析大馬青年教育、考試、青年壓力與未來出路問題。
SPM考試通過率超過94%
SPM,全稱Sijil Pelajaran Malaysia,即大馬教育文憑考試,是當地中學階段最重要的全國性考試之一,通常由中五學生應考。它不是單純的大學入學試,而是兼具中學教育成果認證、升學門檻、職業教育入口和部分就業資格參考的制度節點。學生能否取得SPM證書,會影響其後續進入Form 6、大學預科、文憑課程、TVET職業教育,乃至部分就業路徑的選擇以及求職表現。可以說SPM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影響大馬青年的就業,其承載着較重的社會驗證功能,對當地大部分青年人生路徑有着重大影響,筆者相信這也是本次營會將該議題列為討論議題之一的原因。
最初吸引筆者注意的,是近年SPM通過率的持續攀升。若以獲證資格率觀察:2022年約為91.6%,2023年升至93.5%,2024年為94.01%,到 2025年已達94.29%,共有366,435名考生符合獲頒SPM證書資格。這一趨勢顯示,SPM正逐漸呈現出高覆蓋率、基礎能力認證的特徵。因此比起筆者所遇到的「高淘汰率篩選測試」,筆者更傾向將SPM定義為「最低能力驗證測試」,這點也得到了營會中的大馬青年政策研究者講師的認同。
從積極角度看,這是馬來西亞教育制度在向更具包容性的方向發展。它沒有在中學階段過早將大量青年排除在後續升學、職業培訓和就業路徑之外,而是盡量讓更多學生保留繼續前進的可能。對一個族群多元、地區差異明顯、教育資源分佈不完全均衡的國家而言,這種安排有其現實意義。SPM的高通過率,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馬來西亞教育制度在普及、認證與分流之間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線。同時SPM的制度還允許考生對自己不滿意的科目進行重考,即便沒有通過也還有逾600多所TVET職業教育院校可以選擇,保留了多元選擇的可能性。
但即使考試通過率較高,大馬青年談起未來時,仍然不乏焦慮。他們並沒有因為這樣的制度安排對未來更有信心,而是與其他地方的青年一樣對未來較易感到焦慮和有壓力。馬來西亞全國健康與發病率調查NHMS 2022顯示,當地青少年中約26.9%符合抑鬱症狀標準,女生比例更高,這數據與其他東亞的國家或地區相若。當然這不能簡單歸因於考試制度;青年心理健康受到家庭、社交、疫情後遺、收入預期和就業前景等多重因素影響,不能直接一概而論。但它至少提醒我們:對於未來路徑不確定而承受壓力,大馬青年與我們身邊的青年也沒有太大不同。
因此,筆者意識到討論SPM高通過率,或者說其實討論世界上任何一種文憑試制度時更值得追問的是。在考試通過率高低之外,被試者通過考試之後,能否進入有前途的升學、培訓和就業路徑是最為被關注的。若證書、技能和產業需求之間銜接不足,高通過率帶來的包容性優勢,就可能在就業市場中被重新考驗。
人才培養關乎馬來西亞產業升級
這一點在馬來西亞當前產業轉型背景下尤其重要。安華政府近年積極推動半導體、數字經濟、人工智慧、綠色能源、電動車和高端製造等產業,希望提升國家在全球供應鏈中的位置。根據馬來西亞國家半導體戰略,當地目標之一是到2030年培養及提升6萬名高技能工程與技術人才。馬來西亞數碼經濟機構(Malaysia Digital Economy Corporation,簡稱 MDEC) 亦指,2025年數字投資預計創造逾31,000個高價值職位,其中AI相關職位超過12,600個。換言之,人才培養關乎到馬來西亞產業升級能否真正落地。
值得留意的是,安華政府並沒有把人才培養理解為一項封閉的國內工程。在相關產業戰略中,馬來西亞一方面強調培養本地工程師和技術人才,另一方面也提出要透過東盟區域合作、政府間合作、國際企業夥伴關係和技術轉移來支撐產業升級。這種取向,也為香港等外部教育力量提供了較為合適的切入點、合作點。
香港長期擁有較強的基礎教育、高等教育、英語環境和國際化教育資源,近年特區政府推動「留學香港」品牌,也並不只是單純增加非本地學生數量,而是試圖把香港建設成國際專上教育樞紐和區域人才平台。
「留學香港」品牌促進區域合作
根據官方資料,2023/24學年已有約73,700名來自逾100個國家或地區的非本地學生在港修讀專上課程;政府資助專上院校非本地學生上限已由20%提至40%,並將於2026/27學年進一步提高至50%;「一帶一路獎學金」名額亦由最初每年10個,逐步增至2024/25學年的150個。與此同時,香港亦放寬非本地學生實習、兼職及畢業後留港安排,非本地畢業生可透過IANG留港或回港24個月尋找發展機會。這些安排顯示,「留學香港」已不只是招生宣傳,而正在走向「招生、培養、實習、就業與區域連接」的組合。
結合馬來西亞當前的情況,馬來西亞需要的是能支撐產業升級的工程、半導體、人工智慧、數據科學、網絡安全、綠色經濟、醫療護理、會計金融和職業技術人才。香港若能透過高質量課程、科研平台、產業實習、職業資格認證和跨境職業網絡,與馬來西亞共同培養人才,既可支持相關地區青年回到本地服務產業升級,也可讓部分優秀畢業生留港或進入大灣區發展,反過來亦能豐富香港自身在人工智慧、數據科學、網絡安全、金融科技、微電子乃至航太科技等新興產業的學科建設以及人才生態。
更進一步,香港若要把「留學香港」從招生品牌進一步發展為區域教育合作平台,或可考慮為不同一帶一路國家設計更有針對性的人才培養計畫。不同國家的發展階段、產業結構和青年就業壓力並不相同,教育合作也不宜只有一套標準範本。這類計畫的重點,不只是吸引學生來港讀書,而是建立「學習—實習—就業—回流或區域流動」的完整路徑。學生可以在香港接受高質量教育和專業訓練,通過企業實習接觸香港及大灣區產業網路,畢業後既可選擇留港發展,也可回到本國服務本地產業升級。同時香港的學科建設以及人才儲備也會在不同的人才培養需求中逐步得到完善和充實,從而有機會跳出本地市場人才需求的限制,打造更有含金量的留學經濟。
對香港而言,這也是思考教育經濟時值得把握的一點:教育不只是本地升學競爭,也可以是區域合作的基礎設施。若香港能以共商、共建和共享的方式參與其中,既是在為自身和區域共同培養下一代人才,也是為「留學香港」品牌注入持續動力。
作者岑朗楷是思哲研究所特約撰稿人。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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