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價補貼確是及時雨 油商壟斷須動手術刀
中東戰火暫停兩周,但國際油價仍然高企,截至4月10日仍然徘徊在每桶98美元左右。香港這個高度依賴進口能源的微型經濟體,正承受前所未有的輸入型通脹壓力,汽油零售牌價早已升穿30元大關,位列全球榜首;而商用車輛依賴的柴油價格亦在短短一個多月內密集上調十多次。特區政府昨日(4月9日)果斷出手,宣布每公升補貼柴油3元及寬減商用車隧道費等四項臨時支援措施。這對運輸物流及相關工業而言無疑是「及時雨」,更展現了特區政府積極作為的「新作風」;不過,財政補貼只能救一時之急,難解長遠之憂——香港油市長期存在的「寡頭壟斷」,以及競爭事務委員會的職權缺失,皆是「有為政府」提升治理能力所必須攻克的深層次矛盾。
往屆特區政府在處理市場物價波動時,往往深受港英殖民時期遺留的「積極不干預」思想所影響。每逢民生必需品價格飆升,官僚體系總是以「尊重自由市場機制」、「不應干擾價格信號」為由避難,僅僅表示「密切留意」或「呼籲業界自律」,顯得被動且無力。
美以伊戰爭自2月28日開打以來,國際油價的劇烈波動已經直接威脅到本港基層的生存空間。根據消委會「油價資訊通」資料,五大油公司(中石化、中國石油、加德士、埃索及蜆殼)的每公升車用柴油至少加價10至12次,累計升幅均為5.1元,相當驚人。不少報道反映,這導致紅色小巴司機收入銳減、校巴及邨巴面臨加價壓力,甚至連依賴工業柴油(紅油)驅動鍋爐的洗衣業界都陷入倒閉危機,恐將引發影響公共服務和民生的連鎖反應。
行政長官李家超就此親自主持特別會議,迅速聽取特別成立的「跨部門監察燃油供應專責組」的匯報,並在短時間內拍板推出涉及近20億元公帑的補貼方案,包括用公帑補貼柴油價格兩個月(每公升補貼3元),以及減免所有商用車輛隧道費50%兩個月。這種「特事特辦」的果斷,無疑是對往屆政府那套僵化市場理論的修正。政府不再坐視市場失靈,而是主動進場,確保社會運作不因能源成本暴漲而陷入停擺。這種從「旁觀者」轉向「參與者」的角色轉換,也正是特首矢志「提升特區治理能力」的具體展現。
不過,在推出補貼措施的同時,當局也必須警惕香港油市的壟斷結構:如果市場結構不該,政府本欲惠及民生的「及時雨」,恐怕就會變成油公司的「港難財」。尤其是在特區政府正在努力走出「財赤」陰霾的當下,為了節省五、六億元都要艱難調整長者兩元乘車優惠,所以更加需要審慎運用公帑,也就必須正視長期存在的市場不公。
五大油公司盤踞的車用汽油市場,零售牌價高度趨同,而且呈現出「加快減慢」特徵。當國際原油價格攀升,本地油商往往能在數日內連續加價;反之,當國際油價回落,本地泵房標價卻總是以庫存成本為由按兵不動。然而,進口油價僅佔消費者最終支付金額的不足兩成,但油價依然貴絕全球,油商則歸咎於地租、人工及運輸等經營成本,並以「商業敏感資料」為由拒絕公開定價細節,消費者也只能照單全收。既然特區政府已經「特事特辦」提供公帑支援,就必須要求油公司「有規有矩」,並且建立更嚴格的價格跟蹤機制,嚴防油商趁機抬價牟利。如果只懂「給錢」而不懂「監管」,補貼難免走樣變形。
除此之外,特區政府也必須全面檢視競爭事務委員會(競委會)受權力所限,未能有效監察和阻止更多妨礙、限制或扭曲競爭的行為。2012年訂立《競爭條例》初衷之一,就是要打破包括燃油市場在內的種種壟斷行為。2015年《競爭條例》生效,截至2025年,競委會合共向競爭事務審裁處入稟15宗案件,當中5宗涉及交換敏感商業資料的行為,牽涉資訊科技、清潔及地產代理等界別,其中4宗案件被裁定違例,罰款3,000萬元。
儘管如此,競委會給予市民的印象,仍是空有架勢的「無牙老虎」。面對民間對五大油商「合謀定價」的強烈質疑,競委會多次表示「難以搜證」,甚至指油公司之間的「平行定價」屬於「市場默契」,不構成違法。這明顯無法說服市民。在香港這個高度集中的市場,油公司根本無需開會商討,而只需互相觀察對手牌價,即可達成利益最大化。因此,如果競委會無法在搜證權和調查權上取得突破,所謂「打擊壟斷」只能是緣木求魚,更加遑論破除利益固化藩籬。特首明確強調會嚴防合謀定價,但行政機關絕不能止步於「警告」,而應進一步要求油商提供定價透明度,鞏固基於資訊對稱所形成的社會監督基礎。補貼有期,真正的考驗在於補貼結束後,香港是否仍要承受「全世界最貴油價」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