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中美俄元首齊聚深圳灣 西方為何焦慮「雅爾達」?

撰文:01主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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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太經合組織(APEC)第33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於11月18日至19日在深圳舉辦,這將是2022年俄羅斯對烏克蘭採取特別軍事行動以來,總統普京首次出席APEC會議。美國白宮率先公布,總統特朗普將與普京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深圳舉行三邊會談,克里姆林宮及北京隨後確認。西方不少傳媒隨即將這場會晤稱為「雅爾達 2.0」(Yalta 2.0),卻又同時不想承認這個類比成立,顯得矛盾而且焦慮。

1945年2月在黑海之濱的雅爾達,坐在談判桌的是美國總統羅斯福、蘇聯領導人史達林以及代表大英帝國的邱吉爾。那時的西方勝戰在望,手握重塑世界秩序的話語權。然而如今英國早已風光不再,只是在脫歐後的經濟泥淖中掙扎,公開表明想重投歐盟懷抱。昔日邱吉爾的氣魄與今日倫敦的對照,難怪西方不願承認這是一場新的雅爾達會議。

但更令人難堪的是,坐在談判桌上的美國代表——特朗普。在歐美主流論述中,「西方」必然與「自由民主」劃上等號,是道德高地、規則秩序的化身。然而,特朗普卻是民粹、專制的代名詞,西方媒體根本無法將其包裝成「自由世界領袖」,更難以上演「與威權對抗」的經典劇本。

再來第三個原因是,踏入21世紀以來,歐美習慣不將俄羅斯放在眼內,甚至試圖透過極限施壓將其逐出國際體系,「八國集團」也變成了「七國集團」。然而,他們似乎遺忘了一個基本的地緣現實,就是俄羅斯始終是聯合國安理會「五常」之一,擁有否決權以及對國際事務的影響力。出身東德的德國前總理默克爾未曾輕視過普京,務實交易導向的特朗普同樣重視普京的力量,反倒是拜登政府低估了俄羅斯的戰略底線,玩弄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可能性。烏克蘭戰事延宕至今,殘酷地證明了俄羅斯的韌性絕非西方一廂情願所能忽略。

特朗普跟普京直接會談,並不是第一次,但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加入,卻是歷史上首次。西方媒體以為北京將藉這次三方會談,展示其與美俄平起平坐的大國地位,卻完全倒置了歷史與現實的因果關係。中國並不是因為受邀參加了這場會談才成為大國,相反,是因為中國在當今世界的經濟體量、地緣影響力重大,美俄才想將中國拉進這場對話之中。

將深圳會晤與雅爾達會議相比,最不應忽略的共通點是會面之際,世界正處於戰火之中。1945年2月納粹德國仍在負隅頑抗,日本帝國也還未投降;而今日的世界則深陷兩場地區戰火,分別在烏克蘭和伊朗——亦即是普京領導的俄羅斯,以及特朗普執政下的美國,恰恰分別是當事方。在這場三方會談中,中國是唯一沒有參與戰爭、雙手沒有沾染戰火的國家。

中國在2022年提出「全球安全倡議」,主張堅持重視各國合理安全關切,堅決反對訴諸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去年進一步提出「全球治理倡議」,強調各國無論大小強弱,主權和尊嚴都必須受到尊重。沒有人會忘記,沙特阿拉伯與伊朗的代表是在中國的積極主持與斡旋下,2023年於北京簽署協議,同意重啟大使館、恢復外交關係,更承諾加強安全與經貿領域的合作。近期中東局勢升溫,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副秘書巴蓋里(Ali Bagheri Kani)以及沙特阿拉伯國務大臣、國家安全顧問艾班(Musaad bin Mohammed Al-Aiban)在兩周前才到訪北京,分別與外長王毅舉行會談,可見中東國家對北京的信任。

對於美伊局勢,中國政府中東問題特使在地區穿梭訪問,鼓勵雙方回歸《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的軌道,儘早重啟對話談判以達成全面協議;在俄烏衝突上,中國一直與俄羅斯、烏克蘭等各方保持密切溝通,為和談創造條件。對於烏克蘭危機,中國已經提出了「四個應該」:應該尊重各國主權、領土完整;應該遵守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應該重視各國合理安全關切;應該支持一切有利於和平解決危機的努力。所以,中國同意參加與普京和特朗普的三方會談,出發點跟APEC的本質並無二致:鼓勵合作、支持合作。

APEC成立之時正值冷戰落幕、全球化浪潮之際,初衷是推動亞太地區的經濟合作與共同繁榮,後來連俄羅斯也加入了APEC。如今APEC經濟體佔了全球人口四成、GDP六成,相比之下歐洲GDP佔比已經跌至一成多。全球發展的重心由大西洋轉移到太平洋,這才是今日深圳會晤與1945年雅爾達會議之間最根本、最時代性的不同。

這是一個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集體崛起的時代,全球南方國家正要求在國際事務中擁有平等的發言權。與此同時,人類正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共同挑戰:氣候變遷的威脅、人工智能、網路空間、外太空等全球治理缺失。在這樣的時代,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大國對抗與地緣衝突。沿用「西方民主對抗獨裁」這種冷戰視角來看待世界,那麼不但會對特朗普與普京、習近平的會談感到尷尬,更只會令全球治理裹足不前,無法應對全球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