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黃冠麟​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今天公布《2026-27財政年度財政預算案》後，坊間反應兩極。例如有批評「減糖」無法惠及中產，3,000元免稅額寬減還要分兩年退還，直呼「等到花兒也謝了」。筆者嘗試用另一種角度，帶領大家去感受這份預算案的「氣」——跟看人一樣，不要只看他派多少糖，要看他背後的帳目如何計算、棋局如何鋪排。如果明白箇中邏輯，你就會發現，陳茂波這一局，是想告訴香港人，是時候轉換玩法了。

「幻彩詠香江」終於落幕

我於去年十月在「01論壇」發表《咏維港夜景 不須蹩腳幻彩》一文，當時已說這個表演從「亮點變雞肋」，不如腰斬算了。20年前，這是全球第一套大型燈光騷，風頭一時無兩；但時至今日，你看看國際旅遊平台的評價，大量外地旅客直言「underwhelming」。對比人家新加坡的「光之魅影」、東京晴空塔的季節敘事、澳門的水舞匯演，我們還在「維港兩岸大廈閃下閃下」，確實有點失禮。

如今財爺表態，砍掉舊有表演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砍掉之後，怎樣開創新局面？《預算案》說會推出「以光影巡禮為主題的全新表演」，全年在不同日子和地方舉行。筆者由衷希望這不是「幻彩2.0」，而是願意投入無人機、AI技術、沉浸式體驗等方面的資源，打造一個真正追上國際級水平的表演。如能結合本人的倡議，比如與維港兩岸地段功能結合，星光大道多做點電影元素、中環安排「張保仔」亮相？這是真正的升級轉型。

如果這思路正合財爺想發展、促升級的心意，那麼有關發債的舉措，估計也能言中一二。

大舉發債大有可為

總有政黨中人聽到政府發債就會立刻彈起：「又發債？香港未來、下一代點算？」但冷靜想想，陳茂波這次的帳目，其實有點意思。他把發債上限提升到9,000億元，未來五年每年發行1,000多到2,000億。乍聽之下有些「驚人」，但重點是：這些錢將會用於基建，用於北部都會區、用於推動創科產業發展，而不是用來支付公務員薪水或發放綜援。

這意味着，如果你是每年交稅的中產，以前你的稅收有不少是讓政府去「養人」，但現在政府會說：「你買我的債券，如果北都發展得好，如果創科賺到錢，你也可以分一杯羹。」這樣做的高明之處在於，陳茂波把中產從「付出者」變成了「持份者」。中產與夾心階層不再只是交稅等派糖的冤大頭，而是可以通過債券，直接分享香港發展的紅利。

正如筆者在其他文中曾言，我們的社會需要的是「賞善罰惡」的機制，當市民從發展中獲益，自然會更支持發展。當你持有的債券升值，當你收取的利息來自新田科技城的企業稅收，你對公共財政的態度，還會是「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要加」嗎？這種「利益捆綁」的模式，可能比派發「消費券」，更能調動中產的積極性、也更能化解社會的怨氣。

是真盈餘還是數字戲法？

翻開這份《預算案》仔細看，你會發現所謂的「轉虧為盈」，可以說有一些水份。皆因政府把帳目拆開。經營帳目，也就是日常收入和支出，確實從赤字變成119億盈餘，這點沒有造假。但負責基建的非經營帳目，仍然有高達901億的巨額赤字。為什麼綜合帳目最後還有221億盈餘？有資深傳媒人已經分析了，因為把發債的1,600億算進去了。換句話說，如果沒有發債，如果沒有「借未來的錢」來頂住，今天的帳面，依然是見紅的。

此外，政府還做了幾件事：從外匯基金轉撥750億，從債券基金轉撥370億，從各類基金回撥100多億。這些錢，全都是「舊錢」，是以前儲下來的老本，現在拿出來用，放到今年的帳目裏，讓數字好看一些。所以，儘管筆者也認為這是「財技」。但財技也用之有道，特區政府至少沒有隱瞞，而是清清楚楚分開經營和非經營帳目，並且在功能上明確表示發債只會用於基建，不會用來支付日常開支，這就不是「混帳」。

見魄力於微末處

過去20多年，全球爆發過多少次危機？九七金融風暴、零八金融海嘯、歐債危機、疫情衝擊……每次都有人倒下，但香港每次都安然無恙，為什麼？因為特區政府財政策略夠保守，儲備夠多。但今日全球都在加速前進。香港發債後，政府債務佔GDP比率，也只有19.9%；但美國超過120%。新加坡曾達到約170%，想比之下我們只是「小巫見大巫」。

傳媒年年訪問基層與中產，都是在問一些微末小節：有沒有糖果給你？然後社會自然出現另外一種聲音：為什麼要讓中產交稅去養懶人？在香港的稅收與福利結構下，中產的稅務負擔與社會福利分配之間的平衡點，經常成為爭議焦點。但中產往往忽略，社福的存在，在人道上是為了保障最基層民眾的生存需求，但同樣對中產有利——若政府不向基層提供支援，導致社會動盪與犯罪率上升，最終中產所享受的穩定營商和生活環境也會受損。

財政司的事，是在於管理香港的財政、金融與經濟政策，確保公共資源的高效運用與社會穩定。處理香港福利政策的高效執行，如何精準區分「有需要的人」與「逃避工作的人」，這條扶貧與依賴的界線，爭議焦點應該回歸到所屬事權的行政部門本身。

我們應該讓財政司做回應該做的事。

別再讓保守主義拖垮香港

徒有6,000多億儲備，相當於十個月政府開支，但你不肯借錢投資，不肯用槓桿多做點事，結果人家新加坡用高負債換來高端產業、國際人才，我們難道就只能吃老本「等運到」。陳茂波這份預算案，至少展現了一種魄力，敢於投資未來，敢於用市場的錢來做政府的事，也向中產與夾心階層提供一個陽謀選項——北都的戰船要開動了，願者請上船。

一直以來，大眾對於「獅子山精神」的理解都很不一樣，有人認為是「同舟共濟」。筆者認為，從香港的發展歷史上看，首先是「我哋大家在獅子山下相遇上」，成就一個上世紀中業發展、幾代人移民進來的求生、安生、搵食的城市；在這個背景下，「應將性命逐輕車」才是時人咬緊牙關的寫照。轉個角度看，敢搏敢闖，成就了大環境。

筆者支持這份《預算案》的方向，不是因為它完美，而是因為它終於肯面對現實：香港要追趕落後，不能再用一種「居港安老」的心態過日子。香港要革新，財政要轉型，投資要加大，每一項都不能再拖。希望之後的政策，能夠承接這份「敢博」的心，不要再讓「保守主義」拖垮整個香港。

作者黃冠麟​公共行政博士生，文化工作者，學研社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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