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高松傑

五一檔期，《寒戰1994》終於上映。從入場那一刻起，我便知道這部電影的野心遠不止於一部警匪片。它透過雙線敘事的手法，將2017年的未解之謎與1994年回歸前夕的歷史風暴巧妙連結——前警務處副處長李文彬突然失蹤，現任警務處處長劉傑輝向資深律師簡奧偉求助，重啟一份塵封的1994年機密檔案。檔案翻開，時間倒流，一幅回歸前夜香港的權力暗戰畫卷徐徐展開。筆者觀影之後感慨良多——這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把理解香港回歸後種種亂象的鑰匙。

《寒戰》系列：從1994到2017的權力拼圖

《寒戰1994》最令筆者讚賞之處，在於它將系列前作散落的時間線、人物動機與權力暗線一一縫合，如同一幅宏大拼圖的最後一塊終於歸位。回看《寒戰》第一部，故事始於一輛衝鋒車和五名警員的離奇失蹤——這一突發事件引爆了警隊高層潛伏已久的權力鬥爭。當時劉傑輝代表「管理導向」的文官體系，李文彬代表「技術導向」的行動部門，兩人在警務處處長的角逐中針鋒相對，而案件策劃者之一，竟是李文彬的獨子李家俊（彭于晏 飾）。

然而，到了《寒戰II》，格局急劇升級——真正的幕後推手、前警務處處長蔡元祺（張國柱飾）浮出水面。蔡元祺不僅操控通訊系統掌握全港監控網絡，更在立法會、律政司等權力部門安插了自己的代理人，意圖透過扶持李文彬登上警務處處長之位，完成從警隊、司法界到立法會的「權力拼圖」，最終將影響力延伸至整個香港管治架構。《寒戰II》中立法會質詢的戲碼、李文彬在關鍵時刻的倒戈，以及簡奧偉代表的司法獨立力量的介入，共同構成了一場警隊、政界、司法界三方角力的精彩棋局。筆者認為，三部影片連在一起看，才真正呈現出這盤從1994年便開始佈局的權力棋局——從警隊內鬥，到政治鬥爭，到四方角力，格局層層遞進，人物命運一氣呵成。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繫於那個至關重要的歷史節點——香港警隊政治部的解散。

政治部：英國在港的無形之手

電影最核心的歷史背景，正是「政治部」的解散。對不熟悉香港歷史的觀眾而言，這或許只是一個陌生的名詞，但它恰恰是理解一切的關鍵。

政治部表面上是港英時期警隊的一個部門，實際上卻是英國軍情五處（MI5）在港的分支機構，專門從事反間諜和政治審查工作。這個部門自1934年成立以來，一直由MI5派駐香港的政治顧問透過警務處副處長指揮運作，高峰時期規模高達3,000人。換言之，在香港繁華都市的表象之下，英國早已編織了一張龐大的情報網絡，監視、掌控着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1995年，這個部門宣告解散。但英國人並非就此放手。《寒戰II》中曾揭示，蔡元祺組建的秘密行動隊，正正利用了政治部解散的契機——這些前政治部人員部分獲得假死身份掩護，部分則藉解散程序更換身份，持續獲得政治部遺留的秘密經費。更為關鍵的是，在回歸前數年，港英政府保安科下設立了一個神秘的「D組」，實際上是一個小型的軍情六處（MI6）組織。筆者認為，這意味着英國情報部門早已部署「由官方轉為非官方、由地上轉為地下」的變身計劃，其用心之深，絕非一時興起的權宜之計。

電影中英方角色反覆向警隊人員提出一個問題：「1997之後，你願不願意繼續保護英國利益？」這並非戲劇虛構，而是1994年前後真實發生過的事——英方在公然試探和篩選，試圖在撤出前留下自己的「眼睛和耳朵」。筆者不得不感嘆，這種公然在他國領土上培植長期代理人的行徑，暴露了殖民主義從未真正打算體面退場的本質。這也直接解釋了為何《寒戰II》中蔡元祺能動員大量前警隊人員為其效力——那些當年被他安排藉政治部解散脫身的李文彬舊部，在多年後成為了他操控香港政局的關鍵棋子。

港英干預：回歸前的「埋雷」佈局

英國在香港回歸前夕的干預，遠不止於情報層面。筆者梳理歷史資料後發現，這是一盤精心策劃的「埋雷」棋局，其戰略意圖之清晰、佈局之周密，令人觸目驚心。

第一張牌：居英權計劃。英國秘密地向22.5萬香港各界精英人士及其家庭成員提供了一個密碼，持此密碼者可在任何一個英國使領館取得英國本土公民護照。筆者認為，此舉的目的昭然若揭——在精英階層中培養一批對英國保持忠誠的代理人，使他們在回歸後成為英國影響力的延續。 這不是單純的移民安排，而是一場有組織、有篩選的政治忠誠度投資。

第二張牌：人權法案。英方將兩個連在英國本土都未完全適用的國際人權公約適用於香港，企圖使其凌駕於《基本法》之上。筆者分析，這一手法的精妙之處在於，它以「普世價值」為包裝，實則為回歸後的香港司法體系預設了可供外部勢力介入的後門——美其名曰保障人權，實則為日後的司法干預埋下伏筆。 正如《寒戰II》中蔡元祺在立法會安插自己人、企圖透過法律程序推翻劉傑輝的佈局，正是這種「後門」被實際運用的典型寫照。

第三張牌：財政陷阱。末代港督彭定康在上任後大幅擴張社會福利開支，1995年的福利開支已是五年前的2.5倍，年增幅達27%。港英政府在撤退前大灑金錢，將福利推至與經濟發展不相匹配的高水平，使日後的特區政府在慣性軌道上難以為繼。筆者認為，這種「臨走前大派糖」的操作，表面上是體恤民生的德政，骨子裡卻是讓接手的特區政府騎虎難下——維持則財政難以承擔，削減則必然引發民怨。

更令人心寒的是，英國情報機構在回歸前將大量政府高級公務員的絕密資料——包括個人污點、升遷軌跡等——全數運回英國，以此長期控制一批港英過渡的高級官員。需要時，便利用在港喉舌媒體發放不利消息，打擊不合作的目標。這種「放長線釣大魚」的手法，筆者直言，堪稱現代情報戰的經典案例，其陰險之處在於，當事人甚至不知自己早已成為棋盤上的棋子。 這亦令人聯想到《寒戰II》中簡奧偉（周潤發飾）的角色——作為立法會議員兼資深大律師，他代表的正是力求在政治漩渦中保持獨立判斷的司法力量，而這種力量面對的對手，正是那些當年埋下的「棋子」。

從「佔中」到「修例風波」：佈局開花結果

理解了回歸前夕英國的種種佈局，再看回歸後香港走過的路，筆者認為，許多事情便不再令人困惑——香港回歸後的每一次重大動盪，都不是偶然發生的孤立事件，而是回歸前那盤棋局的延續。

回歸25年來，香港大致經歷了四個階段的動盪。2003年，反對派發起數十萬人遊行阻撓《基本法》第23條國家安全立法，這是回歸後反對派首次以街頭政治施壓得手。到了2012年，反對派以「反國教」事件為突破口，企圖從教育領域割裂港人的國家認同，為後續的反中亂港活動埋下禍根。

2014年的違法「佔中」長達79天，癱瘓市區交通與商業運作，衝擊法治根基。而真正將亂象推向頂點的，是2019年的「修例風波」——在外部勢力深度滲透、策動下，事件淪為徹頭徹尾的港版「顏色革命」。暴徒肆意縱火、破壞公共設施，無差別襲擊普通市民與警務人員，衝擊中央駐港機構，污損國旗國徽。筆者觀之，從2003到2019的這條時間線，恰如一枚枚回歸前埋下的「地雷」被逐一引爆，其間的因果脈絡清晰可辨，與《寒戰》系列所揭示的權力暗戰邏輯如出一轍。

英國在這一過程中的角色從未缺席。2019年修例風波期間，英國以所謂「監督」《中英聯合聲明》實施為藉口，加大對香港事務的介入力度——以持續發佈涉港報告、政客禍亂香港、將BNO擴權政策作為工具、借助多邊聯盟施壓等方式介入香港事務。當年英國外交大臣亨特更是公開為暴力違法分子撐腰打氣，企圖干擾香港法治。

然而，《中英聯合聲明》的核心要義是中國恢復對香港行使主權，沒有任何條款賦予任何外部勢力在香港回歸後干預香港事務的權利。筆者必須指出，英國對回歸後的香港無主權、無治權，也無監督權。英方以《聲明》為幌子執意干預香港事務，毫無道理可言，本質上是一種不甘退出歷史舞台的殖民主義舊夢。

現實鏡像：觸及社會深層歷史傷痕

回到《寒戰1994》，筆者認為，這部電影的敘事力量正在於它觸及了香港社會最深層的歷史傷痕。 電影中，李文彬（劉俊謙 飾）從一個堅信程序正義的「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熱血警司，在調查富商綁架案過程中逐漸發現案件牽涉英方、警隊、富商家族及黑道四方勢力的明爭暗鬥，最終在殘酷的現實中被逼蛻變。而吳彥祖飾演的蔡元祺，已是英方勢力的操盤手，一句「有些事能做不能說」道盡了那個時代權謀的殘酷。

這也正是《寒戰》系列最令人着迷之處——它不是孤立的單一故事，而是一幅橫跨二十年的權力拼圖。從《寒戰》中李文彬與劉傑輝的警隊內鬥，到《寒戰II》中蔡元祺作為幕後操盤手浮出水面——他透過操控通訊系統掌握全港監控，在立法會安插代理人，意圖掌控從警隊到特首的整個管治架構——再到《寒戰1994》回溯這一切的起點：1994年的富商綁架案如何成為蔡元祺日後權力佈局的跳板。

三個時代，三場權力博弈，串成一條完整而驚心的脈絡。當我們看到《寒戰II》中李文彬那句「謝謝你們為我背黑鍋」，再看回1994年他與那群下屬生死與共的前史，一切都有了答案——當年那些被他保護的下屬，多年後從南非歸來為他捨命，正是這份「袍澤之情」跨越時空的宿命感，讓整個系列的情感重量變得格外深沉。

觀影之後，筆者深刻意識到，《寒戰1994》真正的價值不僅在於它出色的商業表現，更在於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理解香港歷史的視角——回歸前夕英國在香港埋下的每一枚「地雷」，都在回歸後的歲月裡逐一引爆。從2003年的街頭政治，到2014年的非法「佔中」，再到2019年的黑暴肆虐，看似是突發事件，實則有着深層的歷史邏輯。這不是陰謀論式的臆測，而是有據可查的歷史事實。

由亂到治：香港的重生之路

然而，黑暗之後終見曙光。2020年，中央果斷出手制定實施《香港國安法》，填補了香港長期以來在維護國家安全領域的法律空白，令香港迅速恢復法治秩序，實現由亂到治的重大轉折。隨後，香港進一步完善選舉制度，確保「愛國者治港」原則落到實處，從制度根源上杜絕反中亂港勢力進入管治架構。與此同時，特區政府大刀闊斧完善地區治理，重塑區議會，使其回歸《基本法》規定的非政權性區域諮詢組織定位，徹底終結了區議會被政治騎劫的亂象。

2024年3月，更是香港歷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的時刻——立法會全票通過《維護國家安全條例》，香港終於完成《基本法》第23條規定的憲制責任。筆者認為，這一條例的通過，標誌着香港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體系和執行機制全面築牢，那些回歸前夕英方埋下的「司法後門」和法律漏洞，終於被徹底堵上。 這是香港等了20多年的一步，也是徹底斬斷外部勢力干預黑手的關鍵一擊。

從香港國安法到完善選舉制度，從重塑地區治理到《維護國家安全條例》的落地，這一系列標本兼治的舉措，構成了一套完整的制度防線。筆者堅信，這些舉措正是對英國回歸前「埋雷」佈局的根本性破解——唯有補上國家安全的制度短板，把管治權牢牢掌握在愛國者手中，才能真正斬斷那隻試圖從陰影中操控香港的無形之手。

最令人振奮的是，今天的香港不僅實現了由亂到治，更迎來了由治及興的嶄新篇章。筆者近期留意到，特區政府正着手制定香港首個由特區政府自主制定、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2026-2030年）的五年發展規劃。這是香港歷史上第一次以主人翁姿態主動謀劃中長期發展藍圖，從被動執行到主動對接，從「埋雷」時代的處處受制，到如今能夠自主規劃未來五年的產業佈局、民生藍圖與區域協作。在筆者看來，這一規劃的制定，本身就是香港真正擺脫殖民地陰影、實現「一國兩制」行穩致遠的最佳證明。

電影的最後，檔案塵埃落定，但歷史從未真正翻篇。在影院燈光亮起的那一刻，筆者忽然明白——《寒戰1994》讓我們看到的，不只是回歸前夕的暗流湧動，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以及我們從中汲取教訓的必要。 正如影片中那句話的力量所在：「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而現在，筆者堅信，我們需要把那些過去「不能說的」說出來，讓更多人看清歷史的本來面目，才能真正守護好這座城市來之不易的安定與繁榮。

作者高松傑是「香港再出發」共同發起人，香港菁英會副主席，九龍城「家維關愛隊」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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