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思政策研究所|香港創科突圍——別讓科研成果止於口號

撰文:01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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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稿作者:張達明

香港近年積極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科學園、數碼港、北部都會區、河套合作區、創科基金和人才計劃相繼推出,政策力度不可謂不足。然而,香港創科發展至今,最核心的問題仍然十分直接:我們是否真正能夠把大學科研變成企業、產品、市場和產業?

創新政策的目標是形成規模經濟

「創新」的真正意思不是把科研成果包裝成口號,也不是成立幾間初創公司便算成功。真正的創新,必須能夠創造商業價值,讓願意承擔風險的投資者有機會獲得可觀回報。若一項技術無法形成盈利模式,不能吸引私人資本,亦不能在市場上擴大應用,它便很難稱得上是成功創新。因此,創新政策的目標,不應只是增加研究資助,而應推動技術進入商業營運和生產流程,提升效率、降低成本、擴大產能,最終形成規模經濟。

國際經驗顯示,成功的創新經濟體並不是單靠政府撥款或科研論文取勝,而是靠一個能把知識、人才、資本、供應鏈和市場連接起來的生態系統。美國正是最典型的例子。美國創新成功的重要原因,不只是擁有史丹福、麻省理工、柏克萊等世界級大學,更在於它有一套成熟而活躍的風險投資和天使投資生態。初創企業在很早期便能接觸投資者、創業導師、比賽、孵化器和產業夥伴。即使是一年級大學生,也可能已經開始組隊、獲批微薄起步費、測試商業構想,並嘗試爭取風險投資或天使基金支持。創業在美國不少大學不是畢業後的另類選擇,而是校園文化的一部分。

科技初創不能只靠市場自然生長

相比之下,香港實在沒有太多可以比較的地方。香港有政府資助,也有科學園和數碼港等平台,但校園創業文化並未真正普及。很多大學生及投資者仍然把創業視為高風險、非主流甚至不切實際的選擇;不少教授和研究人員亦更重視論文、評審和研究資助,而不是成立公司、尋找客戶和接受市場檢驗。投資者與大學生、研究生和年輕科研人員之間的日常互動亦明顯不足。結果是,香港有研究、有資金、有政策口號,卻未必有足夠多敢於創業、懂得創業和能夠融資的年輕團隊。

歐洲的經驗則提醒香港,科技初創不能只靠市場自然生長。生物醫藥、人工智能、綠色科技、先進材料等領域,研發周期長、技術風險高、前期資本需求大,私人投資者未必願意太早進場。因此,歐洲透過公共資金、跨國科研機構網絡(EEN)、股權投資、跨境研究計劃和創新委員會,協助高風險科技項目走過「死亡之谷」。這對香港尤其有啟示:若要發展大學初創,政策不能只資助上游研究,也要支援概念驗證、原型開發、監管認證、首批客戶和市場擴展。

香港應做創科鏈條中的高端環節

中國內地的模式則顯示,創新政策必須與產業政策和供應鏈管理結合。內地透過高新技術園區、政府引導基金、國家實驗室、大學與企業合作,以及龐大的本土市場,把科研成果直接連接產業升級。深圳的優勢尤其明顯:硬件製造、供應鏈、工程人才和快速迭代能力都十分成熟。香港不能、也不應在製造規模上與深圳競爭,但香港可以與深圳互補。香港的大學科研、法律制度、金融市場、國際網絡和知識產權保護,可成為大灣區創科鏈條中的高端環節。

因此,香港與大灣區合作時,創新不能只停留在「研發合作」或「平台對接」的層面,而應更加重視供應鏈上下游夥伴之間的可行分工。晶片產業正是最清楚的例子。晶片創新並不是由單一企業或單一大學完成,而是由設計、材料、設備、製造、封裝測試、軟件、應用場景和資本市場等不同持份者共同構成。每個環節都有自己的專業分工,也有不同的技術門檻和商業模式。真正成功的創新,往往來自這種高度分工而又互相連接的產業鏈。

香港若要在大灣區創科合作中有實質角色,便應找出自己在供應鏈中的位置:哪些科研可由香港的大學承擔?哪些原型和製造可交由深圳、東莞或其他大灣區城市完成?哪些融資、知識產權、國際認證和市場拓展可由香港提供?這種以供應鏈為本的思維,比空泛地談「創科合作」更實際。

與其資助項目不如資助初創

因此,香港發展大學初創,不只是教育政策,也不只是創科政策,而是經濟轉型政策。香港的大學在醫療科技、人工智能、金融科技、數據科學、工程、城市科技和綠色科技等領域均有基礎。大學初創的價值,在於把公共資助的科研成果轉化為產品和服務,讓學生、教授、投資者、企業和供應鏈夥伴共同承擔風險、測試市場,並逐步形成新的產業力量。

政策上,香港首先應由「資助項目」轉向「建立大學初創管道」。每間公帑資助大學都應設立專業化初創工作室,主動發掘有商業潛力的研究成果,協助師生組成創辦團隊,並提供知識產權、融資、產品設計、市場驗證和供應鏈配對支援。評估標準不應只看專利或論文,而應看成立公司數目、私人投資額、首批客戶、產品測試、市場收入,以及能否進入實際生產或營運流程。

其次,香港必須建立更活躍的早期創業投資網絡。政府應聯同大學、家族辦公室、風險投資基金、天使投資人及企業創投部門,設立校園創投日、學生路演、投資者駐校計劃和跨院系創業配對平台。政府的角色不是代替市場選擇贏家,而是降低早期創業門檻,引導私人資本更早接觸大學團隊。

第三,香港應改革大學知識產權及大灣區供應鏈配對制度。大學授權程序應更快、更清晰、更創業友善;政府亦應按產業範疇建立供應鏈地圖,協助香港初創與大灣區上下游企業建立實質合作。尤其在半導體、機械人、醫療設備、新能源和智能硬件等領域,香港應以「科研+金融+國際化+供應鏈協同」作為自身定位。

香港創科要突圍,關鍵不在於口號,而在於能否把知識組織成企業,把企業放進供應鏈,把技術變成可盈利、可擴張、可形成規模經濟的商業模式。大學是新思想、青年人才和前沿科研最集中的地方。只要香港能把大學、創投、企業、政府、市場和大灣區供應鏈真正連接起來,大學初創便不只是創科政策的附屬品,而會成為香港經濟下一階段增長的重要引擎。

作者張達明是「民思政策研究所」首席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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