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郭偉誠

政府準備於今年10月起推行「公務員評核制度優化計劃」，引入俗稱「拉curve」的常態分佈機制，以此作為審批公務員每年「跳point」（增薪點）的依據。這項政策無疑打破了過去多年公務員體制內「只要不犯錯，年年自動跳point」的傳統，旨在重塑公務員高效、專業的形象。不過，這場公務員評核改革的關鍵並不在於「應否拉curve」，而在於此制度有否提供正向激勵，以及評核制度本身的公平性及真實性。

「只懲不獎」，難追求卓越

目前打算推行的「拉curve」機制，本質上是一個典型的「底線管理」工具。政策要求上司評核員工表現，針對表現最差的5%至10%員工實施凍結跳point的懲罰。這種「只懲不獎」的設計，是這項改革的重要缺陷。在現行公務員薪酬架構下，表現最頂尖的10%優秀員工，與其餘八成表現平庸、穩陣過關的「中游員工」，在實質的薪酬回報上是完全沒有分別——只要不成為最後的5%至10%，都是一樣每年跳一個增薪點，使其失去真正「獎勵」意義。

從管理學及心理學的角度來看，當一個制度缺乏足夠的「正向激勵」，其最終導致的結果必然是「集體向中游靠攏」。優秀的員工會發現，追求卓越並不會帶來額外的實質回報；而剛好合格的員工則發現，只要自己做得不比最後10%差，都可以獲得同等待遇。長遠而言，這種傾向「底線管理」的制度設計，不僅無法激勵公務員追求卓越、勇於擔當，反而會消磨優秀人才的動力及積極性，令整個公務員團隊的作風更趨保守與平庸。

誰來評核才是關鍵

「拉curve」作為一種管理工具，其效能取決於評核制度的公平性及真實性。然而，決定誰被劃入「最差的5%-10%」的權力，掌握在員工的部門直屬上司手中。這正是在實際操作上最大的痛點：極可能加劇體制內的「馬房文化」。

首先，直屬上司的主觀喜好及感受，將會被此制度放大，從而有機會成為鞏固自己「馬房」的籌碼。上司為了確保「自己人」能穩坐「跳point」安全區，很大機會傾向將資源與功勞傾斜給心腹，並在評核表現時給予相應「支持」；相反，那些新入職且缺乏人脈的基層公務員，以及與上司關係一般，甚至不和的員工，則最容易成為上司為了完成「交人頭指標」時的犧牲品，成為那最差的5%至10%。筆者亦耳聞有前線公務員私下埋怨：當跳point從過去「皆大歡喜」的常態演變成一場「你上我落」的零和遊戲，公務員為了自身利益，很有可能會把精力從「做好本職工作、服務市民」轉移到「討好上司」，甚至同事間互相「篤背脊」。這不僅無法提升公共服務效率，反而會在公務員團隊內部製造內耗與互相猜忌，損害團隊協作的精神。

公務員的薪酬是由全港納稅人支付，如果制度存在漏洞，使人可利用公共資源，用作服務於私人利益的工具，變相是濫用公帑、玩忽職守，同時嚴重損害公務員的專業形象，因此公務員評核制度必須公平、客觀、公開、透明，並且可令全港市民信服。

客觀評價表現
建立賞罰分明的健全制度

面對這項改革，政府需要以理性、務實的公共管治思維，重塑一個真正客觀、賞罰分明的公務員薪酬與評核制度。要做到這一點，筆者建議政府引進以下兩大措施：

建立具「正向激勵」的獎勵機制

政府必須打破「做得最好與剛好合格都一樣」的僵局。香港公務員薪酬涉及公帑的合理運用，香港政府難以仿效新加坡政府或私人市場般，直接向優秀員工發放高達數個月的「績效獎金」，但可以在現行的「跳point」架構內引入相對溫和的獎勵。例如，對於連續兩年或三年在評核中獲最佳表現的5%員工，實施一年連跳兩個增薪點。另外，針對約6萬多名已到達頂薪點的資深公務員，政府更要提供足夠誘因激勵他們持續爭取優秀表現，例如善用及推廣「公務員嘉獎計劃」，增加獲獎者獎勵等「非跳point式」誘因。這種措施能創造出實質的誘因，肯定優秀員工的貢獻，真正拉開優秀者與剛合格者的區別。

設立內部獨立監督單位360度評估

要確保評核制度更公平、更客觀，政府應設立獨立於各政府部門的內部評核單位，對公務員評核工作進行監督與覆核，並處理對評核結果不滿的申訴，調查上司之評核過程是否公平公正。同時，政府亦應引入「360度績效評估」，由員工自己、直屬上司、下屬、同級同事，及就部分前線職位加入參考市民意見 (讚賞或投訴)，全方位地評價個人表現，一來可使公務員從不同的回饋清楚地了解自己的不足或長處，幫助個人成長及職業發展；另一方面，多角度評價可以降低上司的主觀偏差風險，使評核結果更為客觀，如實反映公務員的真實表現。惟有建立起一套公平且客觀的評核制度，公務員才可以專心一致地做好「為市民服務」的核心工作，令全體社會獲益。

香港公務員制度長期以穩定見稱，但在當前社會對政府管治及公共服務要求日益提高的背景下，推動公務員改革仍屬必然之舉。而即將實施的優化計劃，目前僅僅停留在「底線管理」的階段。「拉curve」只是手段，設立公平客觀的評核制度及可激勵公務員持續追求卓越的獎勵機制，才是完善這場改革的關鍵，真正打造出一支具公信力、更具承擔與效率的世界級公務員隊伍。

作者郭偉誠是香港民主民生協進會（民協）總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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