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龍子明

社會福利署7月6日宣佈，在廣東、福建兩省定居並領取綜援、長者生活津貼及高齡津貼的香港長者，即日起可選擇由社署將港幣援助款項直接免費匯入內地指定中國銀行、工商銀行的一類港幣帳戶。消息傳出，粵閩兩地港人長者社群無不拍手稱快。特區行政長官李家超此前已預告此項優化安排，直言目標是「讓退休生活更安心」。平心而論，這項看似只是「發放流程微調」的舉措，恰恰是近年來跨境安老政策中少有的、能讓基層長者真真切切感到「政府在幫我」的德政。它不僅是技術層面的突破，更是特區政府落實「福利可攜」、完善北上安老配套的重要里程碑。然而，從「錢跟人走」到全面的「服務跟人走」，我們仍需正視這條路上存在的多重壁壘，並以系統性思維，繪製一幅讓長者「人在哪裏，福利、服務、保障就跟到哪裏」的宏偉藍圖。

零手續費自動到賬
實現「錢跟人走」

為什麼說它是德政？因為它戳中的是長年無人管的真痛點。「廣東計劃」、「福建計劃」推行多年，65歲以上有經濟需要的長者每月可領長者生活津貼4,345港元，70歲以上可領高齡津貼（生果金）1,675港元，綜援金額更高。但錢雖可「可攜」，路徑卻一直不順——款項只能存入香港帳戶，長者要麼定期返港取現，舟車勞頓之外，揣着現金過關本身就有治安風險；要麼自行跨境匯款，手續費、匯率差、匯款限額層層盤剝。不少內地定居長者反映資金周轉既折騰又存在治安與攜帶現金的風險。

這次不一樣。社署聯手中銀、工銀，背後還有國家外匯管理局廣東省分局搭建的「粵港養老通」系統直連通道，香港匯出到內地入帳全程零手續費，長者也無需每月跑手續，一次登記、按月自動到賬。按以往單次匯款約100港元、每月一發來算，一年能為每位長者省下上千港元——對靠津貼過日子的基層長者，這不是小數。

此次新政的核心價值在於實現了「錢跟人走」。這一變革的意義是多維度的：

第一，徹底解放了長者的「雙腳」。​ 長者無需再為了取錢而奔波，可以將更多時間和精力投入到享受退休生活中。日常消費、水電煤繳費、醫療支付等均可直接對接內地的金融體系，極大提升了生活的便捷度和自主性。

第二，消除了隱性成本與不確定性。​免去手續費和匯率風險，確保了每一分錢的福利都能完整地用於長者的生活所需。這不僅體現了政府對長者福祉的實質關懷，也彰顯了公共財政的精準投放。

第三，打通了跨境民生的「最後一公里」。​金融是經濟的血脈，也是民生的基石。此次跨境發放在技術上打通了香港與粵閩之間的民生金融壁壘，為兩地更深層次的規則銜接與機制對接樹立了成功典範。

擴展銀行與地域覆蓋
破解長者「病不起」心理障礙

這一「小切口」的改革，撬動的是跨境安老乃至粵港澳大灣區深度融合的「大格局」。它為日後擴大醫療券跨境使用範圍、推動兩地保險產品與服務互通、實現電子證照互認等更高階的融合議題，積累了寶貴的實戰經驗，提供了可複製的模式範本。

如果說「錢跟人走」解決了長者北上的基本生存保障問題，那麼「服務跟人走」才是決定他們能否真正「安居樂業」、安享晚年的關鍵。新政只是一個美好的開始，若要全面提升北上安老的品質，我們仍需正視並着力破解幾大核心難題，其中尤以醫療配套最為迫切。

目前，跨境匯款的合作銀行僅限於中國銀行和工商銀行兩家，選擇面相對狹窄。對於許多習慣使用其他銀行服務的長者來說，這可能意味着需要重新開戶、適應新的系統。政府應積極尋求與更多內地主流銀行，如建設銀行、農業銀行、招商銀行等建立合作，提供更豐富的選擇。此外，服務覆蓋的省份也應從目前的粵閩兩省，逐步擴展到港人長者聚居的其他內地省市，讓更多異地養老的港人受惠。

「病不起」是長者選擇異地養老時最大的心理障礙。目前，雖然長者醫療券已可在部分大灣區內地城市醫院使用，但其覆蓋網絡、資助額度及適用服務範圍，遠不足以應對長者常見的慢性病管理、住院治療及專科診療需求。醫療配套的滯後，已成為制約北上安老規模擴大的最大「掣肘」。

多管齊下落實醫療對接
構建大灣區安老社區生態

要補齊這塊短板，必須多管齊下，實現真正的「醫療跟人走」：

一是擴容醫療券的使用範圍。​ 不應僅局限於門診服務，應將物理治療、職業治療、言語治療、長期護理、牙科服務、中醫針灸等長者高頻需求的服務納入醫療券的報銷範疇。同時，應考慮大幅提高年度資助額度，並允許其用於支付部分住院費用。據瞭解，目前醫療券每年額度最高僅為2,500港元，對於需要長期服藥或定期複診的慢性病患者而言，杯水車薪。

二是建立跨境醫療服務銜接機制。​ 這是最難但也最關鍵的一環。需要推動建立大灣區統一的電子健康紀錄互通平台，讓香港的醫生能夠即時查閱長者在內地的病歷，反之亦然。

三是推動「保險通」落地。​ 鼓勵香港保險公司開發更多適用於內地養老場景的醫療保險產品，並與內地醫保體系形成有效互補。可以設立大灣區專屬的醫療保險計劃，允許保費在稅前列支，以降低長者購買商業醫保的成本。

除了金融和醫療，長者的精神文化生活同樣重要。政府應與內地地方政府合作，在港人聚居的社區推廣「長者友善」的居住環境改造，例如增設無障礙設施、提供適合長者口味的餐飲服務等。同時，可以通過資助非政府組織，在社區內開設「香港長者服務中心」，提供粵語諮詢、文化娛樂、興趣小組、法律援助等服務，幫助長者更快地融入當地生活，建立新的社交圈，避免產生孤獨感和疏離感。

展望未來，有理由相信，隨着大灣區建設的不斷深化，隨着各項跨境民生政策的持續優化和完善，北上養老將從一種「退而求其次」的選擇，變成一種備受推崇、令人嚮往的生活方式。

作者龍子明是香港青年交流促進聯會創會主席兼永遠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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