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盧施予

特區政府7月30日公布，港深兩地就重建後皇崗口岸實施「一地兩檢」安排簽署合作文件。政府資料指出，重建後皇崗口岸將定位為港深之間最重要的24小時旅客陸路口岸，並採用「合作查驗、一次放行」的新模式，預計整體通關時間可由現時落馬洲／皇崗口岸約30分鐘，大幅減至約5分鐘；設計客流量每日可達20萬人次，日後配合北環線支線啟用後，更可提升至約30萬人次。這些數字很容易被理解為交通或效率的新聞。但若從教育和青年發展的角度看，它所改變的，其實是新一代青年理解城市、學習、工作與身份的方式。

教育要追上大灣區融合速度

過去談大灣區，教育界常常落入兩種簡化。一種是把它當成政策口號，學生只在簡報和講座中聽見；另一種是把它當成一次參觀活動，去一日、影幾張相、寫一份感想，然後一切回到原狀。這兩種做法都不足夠。當口岸通關從半小時變成5分鐘，當24小時流動成為可能，大灣區便不再只是「外面的地方」，而會逐漸成為許多香港青年日常生活半徑的一部分。

教育必須追上這個現實。我在學校工作，常感受到學生對未來的想像其實比成人以為的複雜。他們既希望留在香港建立根基，也知道世界不會停在一個行政邊界之內；他們聽過很多關於機遇的說法，但真正困擾他們的，往往不是「有沒有機遇」，而是「我是否準備好進入一個更流動、更複雜的環境」。如果教育只告訴青年「向外看」，卻沒有教他們如何判斷、如何溝通、如何理解制度差異、如何在不同文化與工作節奏中保持自己，那麼所謂機遇只會變成另一種壓力。

跨境便利化首先要求的是素養教育，而不只是行程安排。香港學生需要的，不只是一次考察深圳科技園的經驗，而是能夠理解區域發展的課程語境。他們需要知道，一個口岸背後涉及法律、治理、城市規劃、公共財政、交通設計和社會信任；需要明白「效率」從來不只是快，而是如何在快之中保留安全、秩序與人的尊嚴；也需要學習在不同制度和語言環境之間準確表達、協商與合作。

這些能力，不應只留給少數參與交流團的學生，而應成為整體課程和青年培育的一部分。 因此，學校在設計大灣區相關學習時，應該少一點活動化，多一點課程化。一次參訪若沒有前置閱讀、問題設定、後續研習和真實反思，最多只能留下印象，難以形成能力。相反，若能把跨境議題放入人文、商業、科技、語文和公民教育之中，讓學生從不同學科看見同一個社會變化，他們才會真正明白：區域融合不是一張宣傳海報，而是一組需要理解和承擔的生活條件。

讓流動成為一代人的可能

青年政策也應由「鼓勵參與」走向「支持選擇」。我們常說青年要把握大灣區機遇，但不能假設每一個青年都會以同一方式進入大灣區。有些人會跨境升學，有些人會創業，有些人會在香港服務跨境家庭，有些人會在文化、教育、社會服務和科技之間找到新的位置。政策若只強調流動，卻忽略青年在住宿、實習質素、職涯保障、心理適應、語言能力和家庭支援上的真實需要，流動便可能只是少數人的優勢，而不是一代人的可能。

皇崗口岸的重建提醒我們，城市之間的距離正在重新計算。但教育最應關心的，不只是青年能否更快去到另一個地方，而是他們到達之後，是否有足夠能力理解那個地方、與人合作、作出判斷，並且仍然知道自己從何而來。

如果通關時間可以由30分鐘縮短至5分鐘，教育也應該問自己：我們是否仍然用昨日的速度，去準備明日的青年？真正值得追求的，不只是更快的通關，而是讓青年在更開放的城市網絡中，有知識、有判斷、有根，也有選擇。

作者盧施予是香港教育及文化工作者，現任國際學校學術主任，長期關注課程發展、青年培育、藝術教育及公共文化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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