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凱．傑語｜郭凱傑

時近八月底，家長忙着買課本，學校忙着迎新，空氣裏瀰漫着開學的氣氛。教育局早前公布15間小學「派0班」，彷佛只是一個小插曲。不過，8間小學合併、4間逐步停辦的結果，對家長及學生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當殺校的根源並非單一學校的教學質素突然崩壞，而在於人口結構變化時，未來幾年殺校還會陸續有來。

出生人口減少殺校只是序幕

去年香港的出生數字已跌至約3.1萬。根據教育局早前向立法會提交的文件，適齡小一（6歲）將由2026年約4.7萬人，到2035年降至約3.8萬人，跌幅約23%；適齡中一（12歲）則將由2026年約5.4萬人，急降至2035年約3.2萬人，跌幅接近四成。若以現有中小學各約500間的規模粗略估算，三四成的跌幅意味着數以百所學校的調整。無論合併、縮班或停辦，對學界的壓力都相當可觀。

香港人口已連續錄得自然減少。2025年死亡約5萬人，明顯多於出生人口，目前只能靠淨移入勉強維持總數不變。然而，淨移入補充的主要是勞動力、高技能人口以及與家人團聚的人口，對學齡人口的即時幫助相當有限。

此問題不但會從小學一路蔓延到中學，各區的差異也會愈來愈明顯。我們是否能夠繼續奉行鴕鳥政策，到大量學校「派0班」的時候再行處理？當學校在殺校線上浮沉、各出奇謀「搶學生」之時，對學界又是否是好事？

人口流向決定教育版圖

正是在這個背景下，上周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公眾諮詢正式結束。社會反應相當熱烈，共提交逾1.6萬份意見書；預期政府將於9月發表正式文件。五年規劃是推動長遠跨局政策的重要窗口；人口與教育的長期規劃，也理所當然應該成為五年規劃正面處理的事項。

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謝小華表示，公眾諮詢期間收到有很多意見支持要加快建設北部都會區，強化「產、學、研」一體發展等。根據政府文件，北部都會區全面發展後，可容納約250萬居住人口。目前該區約有100萬人；換而言之，未來還要再吸納150萬。關鍵問題是：人從哪來，對全港適齡學童的影響應如何量化？舊區如灣仔，若年輕人口持續外流或老化，學位過剩、殺校壓力自然會更大；而北都作為新增長極，反而需要同步規劃新增學校與配套。若五年規劃只談產業與基建，而把誰來住、誰來生、誰來讀書這些根本問題不予處理，硬件與軟件就容易脫節。

從三方向應對教育挑戰

面對這個結構性挑戰，至少有三個方向值得在五年規劃中認真思考。

首先，北都發展必須正視人口從哪來以及對其他地區的影響。若北都成功吸引大量年輕家庭遷入，舊區的學齡人口可能進一步流失；若吸引不到人，北都本身的學位規劃又會變成空轉。因此，北都不能只談房屋與產業，而要把全港人口再分布、跨區學位供求，以及如何吸引並留住年輕家庭，一併納入規劃。否則，北都的人口目標與舊區的殺校問題，會變成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此外，教育系統需要從被動殺校轉向主動重組。與其讓學校在收生不足中長期掙扎，不如加快優質合併與跨區資源共享，並適度引入非本地學生，為學校發展提供緩衝。學校不只是學位供應點，也是社區的重要節點，重組時不能忽略其社區功能與辦學特色。主動規劃，才能把被動淘汰轉化為提升質素的契機。

最重要的是超前部署，而非事後應對。五年規劃正好提供一個窗口，把人口結構從民生議題提升為發展戰略。與其一邊為孩子準備書包，一邊為十年後的學位焦慮，不如現在就把人從哪來、如何讓人留下並生養這些問題寫進藍圖。

八月底的開學季提醒我們，教育不只是學位數字，更是城市能否持續吸引下一代的試金石。制定第一個五年規劃時，人口與教育的長期邏輯不可或缺。

作者郭凱傑是團結香港基金副研究總監，全國青聯委員，政府諮詢委員，大專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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