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安經緯

10月17日，法國多座城市陷入焚燒與掠奪，令人聯想起2018年總統馬克龍以裝甲車壓制「黃背心」運動的動盪時刻。然而，這次暴亂的破壞力遠超以往，暴徒不僅在街頭縱火、洗劫商店、破壞公共設施，更在有意無意間將國家的管治結構推向分裂，逼使選民在明年的總統大選中，於左右兩極之間進行政治抉擇。

法國中部有143年歷史的里摩日（Limoges）市政廳遭縱火焚毀；蒙面暴徒闖入馬賽市政廳，推倒瑪麗安娜的大理石半身像；在波爾多，年輕劫掠者擊碎路易威登及多間核心商業區零售商的防彈玻璃，掠奪高價值商品。單在上周六，全國被捕人數超過二千人，打破近年紀錄，令控方面臨龐大的起訴壓力。對於部分參與示威的學生而言，街頭抗爭的主因是通脹惡化、資源分配失衡及警方執法尺度，但暴力失控同樣蠶食了運動的正當性。抗議者將破壞目標對準國家機器，實際上是在摧毀長期提供高福利與公共服務的國家財政基礎。

面對混亂，法國政治光譜兩極的領袖互相推卸責任：民粹左翼「不屈法國」（LFI）領袖梅朗雄（Jean-Luc Mélenchon）指責政府與警方的防暴手法才是混亂的根源，並批評法國總理勒科爾尼（Sébastien Lecornu）在財政預算上無能，試圖以道德說教來規避真正的社會訴求。而政府內閣則直指該黨派將社會動盪轉化為政治資本，企圖癱瘓國家管治，總理勒科爾尼更指責極左陣營利用街頭暴力作為明年大選的武裝演練。

一眾政客忙於收割底層選民的經濟焦慮以換取選票，國家穩定淪為可犧牲的籌碼，維持治安的社會責任則又一次「外判」給疲於奔命的基層警員。

政治光譜兩端的選民加速歸邊，將徹底重組大選的勝負。受憲法限制無法連任的馬克龍，其所屬的中間派未能推舉具號召力的接班人。梅朗雄陣營試圖以街頭動員能力脅迫建制派讓步；相反，支持右翼民粹領袖勒龐（Marine Le Pen）的選民，則從暴亂中歸納出執政黨已失去對秩序的控制權，推動勒龐民調持續領先。若明年兩輪投票最終演變成梅朗雄與勒龐的對決，勒龐的勝算將因「共和陣線」（Front Républicain）的失效而大幅提升。

所謂「共和陣線」，是法國一項傳統政治默契，一旦極右翼進入次輪選舉，左派與中間派會暫時放下彼此的政策爭執，聯合起來共同封殺極右翼候選人。如今，極左路線日益激進，多數中間偏右選民認定兩極陣營同樣不可取，這種選民態度的轉變將成為法國大選的最大政治變數。與此同時，法國的預算赤字達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五點四，債務利息支出已超越國防與教育的預算總和，借貸成本超過意大利與希臘。面對資金鏈斷裂的風險，極端派政客依然開出降低退休年齡的空頭支票，進一步扼殺了國家亟需的理性經濟對話。

法國作為歐盟第二大經濟體及唯一的核武成員國，是驅動歐洲整合的核心引擎。若明年由帶有疑歐色彩的極右或極左陣營執政，歐盟財政紀律、對烏克蘭援助底線、北約內部團結都會受壓。街頭火光不只是巴黎的政治事件，也是歐洲地緣政治的明確警號；而法國現時最需要的財政對話，正被選舉誘因與街頭暴力雙重淹沒。

作者安經緯是時評專頁「Shut The Fake Up」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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