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黎沛澄

法國上周六（10月17日）全國約55萬人上街，抗議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務倒退。多個城市出現縱火和搶掠，利摩日建於1883年的市政廳被縱火焚毀，屋頂及鐘樓倒塌，波爾多有蒙面人闖入省長官邸，一日之內近2,400人被捕，據內政部統計近1,000名警員和憲兵受傷。這場法國多年來最嚴重的動盪，源頭可追溯至一個月前巴黎郊區一間中學的堵校行動：學生不滿校舍失修、師資不足，示威迅速蔓延全國，最終與工會及2018年因燃油稅而起的「黃背心」（gilets jaunes）群體的示威連成一片。一場由學生發起、關於校舍和師資的示威，為何轉眼間便捲入全國騷亂？

破壞者與學生的訴求背道而馳

分辨一場示威是表達訴求還是藉機破壞，最簡單的方法是看暴力指向哪裏。法國學生要求修好校舍、補足老師，但堵校期間卻有校舍被縱火、教職員遭襲擊；據教育部長本月初公布，已有65名教職員在示威中受傷，當中40人是校長。總理勒科爾尼直言，燒掉學校不會改善校舍，襲擊老師也不會令代課老師增加。到了10月17日，更有奢侈品店和超市被搶掠，這些行為與任何訴求都扯不上關係。

事實上，破壞者早已混在學生之中。示威期間，已有蒙面人士混入學生示威，當中包括成年人，他們襲擊教職員、縱火焚燒校舍。至於10月17日的暴力，馬克龍其後在全國電視講話中，把暴力歸咎於「極左邊緣團體的煽動者，加上大量罪犯」。數以十萬計的和平參與者，客觀上就這樣成了少數破壞者的掩護。

誰在推波助瀾？

據接近法國總理的人士透露，情報部門在10月1日的政府危機會議上評估，這波學生示威由激進左翼政黨「不屈法國」（LFI）及其極左外圍組織發起。總統馬克龍其後亦透過政府發言人表示，年輕人的焦慮是正當的，但正被政治利用，並轉化為城市暴力。

LFI否認指控，情報評估亦未公開，單憑政府說法不足以下定論。但公開事實顯示，示威與LFI的距離比表面上近得多。據意大利《Il Foglio》報道，高中生工會主席Ryad Rani堅稱工會獨立，但他的履歷多次出現LFI，今年8月更在該黨暑期大學發言。10月6日全國行動日前夕，LFI發文表示「全力支持」學生運動，並呼籲成年人戴上白臂章圍護示威隊伍；該黨議員博亞爾更親赴被堵的中學，站在前線。騷亂之後，梅朗雄雖呼籲支持者遠離搶掠，卻把矛頭指向警方指揮，被勒科爾尼斥為「危險而犬儒的責任倒置」。

距離明年4月總統大選首輪投票只剩半年，一場以年輕人為主體的全國示威，對任何想擴大選民基礎的政黨而言，都是現成的政治本錢。法新社形容，爭奪總統席位的反對派政客紛紛藉混亂之機發揮；極右領袖勒龐亦藉機以「法治候選人」自居。但論介入之深，LFI的角色最值得追問：它是否策劃這波示威仍有待證實，但其積極介入、藉勢而為的跡象，難以忽視。

為何偏偏利用學生？

公眾對學生往往較為寬容，藉學生之名便能取得道德光環；「無大台」的組織形式，令學生難以分辨和排除外來者；年輕人較易被網上情緒帶動；而法國這波示威的參與者多為未成年人，執法稍重即惹批評。

這並非法國獨有。去年9月，尼泊爾「Z世代」反對封鎖社交媒體和貪腐，結果國會和政府大樓被焚；帶領示威的組織事後發聲明與破壞切割，指示威被「投機分子」騎劫。事後更有分析指出，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NED）此前在尼泊爾資助的正是青年公民參與和新媒體項目，質疑運動並非單純自發，而是有外部力量在背後推動。外國資金與示威的實際關連雖未有定論，但一場青年運動被外力左右的可能，不容忽視。

動盪的代價是什麼？

暴力失控的代價，往往遠超街頭所見，因為資本對不穩定最為敏感。2022年底，巴黎股市總市值首次超越倫敦，成為歐洲最大的股票市場；但不到兩年，馬克龍突然宣布提前舉行國會選舉，政局不明朗令法國企業市值一周內蒸發約2,580億美元，歐洲最大股市的地位隨即被倫敦奪回。一場選舉帶來的不確定已有如此影響。如今法國政府的借貸成本已升至2002年以來的高位，騷亂後首個交易日，十年期國債孳息再升至4.86%，與德國國債的息差擴大至約140個基點，有研究機構更預測明年底或擴大至200個基點。市場信心建立需時多年，動搖卻可以在朝夕之間。

法國政府已表明不會向暴力讓步：馬克龍誓言破壞者必須為罪行付出代價，總理表示會在有需要的地方實施宵禁，司法部長則指示檢察官追究未成年破壞者家長的民事賠償責任。訴求可以討論，暴力不能容忍；一旦暴力被包裝成「抗爭」而獲縱容，受損的不只是市政廳和商舖，亦是法治根基。

學生關心校舍和師資，本是社會應該正視的聲音。但當示威被暴力和政治盤算滲入，學生的訴求反而最先被犧牲。如何讓年輕人的意見有適當渠道表達，同時避免他們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是法國需要思考的課題，亦值得其他地方藉鏡。

作者黎沛澄從事政策研究工作，是國家安全教育地區導師，大埔北分區委員會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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