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霸權.博評】如何由「食不由己」走向「食物自主」
文:黃偉豪(中文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副主任)、吳曉鋒(教育工作者)
我在2016年8月26日,在這裡發表了名為「食物霸權:食啲乜,真係由你決定?」一文,很高興告訴大家《食物霸權》(和吳曉鋒合著)現已成書出版了。由一篇博評文章,變成一本書,是一個漫長而又艱辛的旅程。使我們不斷堅持,是一個信念:就是希望幫助大家由「食不由己」走向「食物自主」,重新掌握自己的健康和價值。
「食物霸權」的存在,只因利之所在。「食物」是一盤很大的生意,包含龐大的商業利益。以美國為例,根據由美國農業部提供的統計數字,在2015年,整個食物企業群在國內生產總值(GDP)所佔的百分比是5.5%;僱用的員工數目是全國就業人數的11%;美國家庭每年有12.5%的開支是花在食物上,僅次於房屋(32.9%)和交通(17%)。
「霸權」二字,也有其學術的含意,並非是指「目中無人」或「作風霸道」等的普通字面意思,而是根據學術上的重要概念,以英文「Hegemony」一字作為依據。在學術上,「霸權」是指一個統治的階層,能夠成功利用一些非武力或非強制性的手段,包括宣傳、價值傳播和意識形態的建立,來使原本被欺壓的弱者,甘於臣服於,甚至反過來支持,一個對自己不利和不公平的制度。
「食物霸權」這個概念,正好包含原有概念的神髓,又能把我們對食物問題的理解推至更適當的層次。因為食物企業不止是財雄勢大,最使人憂慮的,是它往往能夠使用一些看似無形,如廣告,遊說及贊助等,很多消費者也懵然不知的,甚至被誤以為「合理」的隱蔽手段,來不斷擴大自身利益,把損害加諸在其他人之上。
在這裡,可以引用一個「用自己來做實驗」的親身經歷為例子。最近網購巨人Amazon收購了Whole Foods(全食超市),使這間美國的健康食品超級市場,突然一夜成名。我在約十年前到美國波士頓,當哈佛大學的訪問學人的年代,已是Whole Foods的常客和支持者。Whole Foods的特色及成功的因素是,它對食物有很嚴格的要求,和只賣有機的食品。在這段主要「幫襯」Whole Foods的日子裡,發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就是即使我的口味,運動量和食量不變,同樣會吃蛋糕,零食和甜品等「肥」的食物,卻是越食越瘦!變相減肥!因此我到今時今日也很懐念Whole Foods!
這反映了有機食物的功效,也證明了平日所出現的肥胖,不是單純地和食量掛鈎,而是和食物所含的添加劑和化學物有關,因此食很少也可以變肥。這亦證明了很多在市面上被「食物霸權」標籤為「好味,有益和健康」的食物,往往是謊言和陷阱。而食物霸權的特色之一,便是用懷柔的手段,誤導的方法,帶來虛假的選擇,把很多食品生產商應付上的責任,全數推給消費者。
另一個顯示「食物霸權」問題在香港存在的重要指標,是香港探討相關問題的書籍非常之少,這表示問題的嚴重性並未被察覺。在美國,單是以「食物政治」(food politics)為名的同名學術書籍,已有兩本。它們分別是由紐約大學的Marion Nestle教授所著的《Food Politics: How the Food Industry Influences Nutrition and Health》及韋斯理學院的Robert Paarlberg教授所著的《Food Politics: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
除此以外,也有專門探討食物議題的電影。當中最為人所熟悉的,是紀錄片《毒食難肥》(Food, Inc.)。影片講述食物企業帶來有關健康、疾病、環境及社會不公義的各種問題。這部紀錄片獲得2009年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的提名。雖然最終未有勝出,敗給《海豚灣》(The Cove),但非常巧合地,這部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得主,所講述的內容是日本漁民兇殘濫殺海豚的事件,希望帶出的同樣是「什麼動物是人類的朋友」、「什麼動物只是食物」等,引發我們反思人類,食物和大自然的關係的議題。
香港不是只有土地問題,除了「地產霸權」外,更有「食物霸權」。當然,我們的重點絕非香港的食物問題,必定比地產問題嚴重,這是不必要的爭拗,能夠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了解「食物霸權」的存在,便是走向「食物自主」的第一步。使我們感到樂觀的是,解決「食物霸權」的問題,應比打倒「地產霸權」較為容易,因為口是自己的,對不健康的食物說「不」的最終決定權,始終是在自己身上。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