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東豪專欄】超低息環境 食息族被迫犯錯?

撰文:蔡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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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是很多事情的分水嶺,這一年發生了金融海嘯,試問身邊經營生意的朋友,不少人都以2008年為分界,之前生意如何,之後生意跌了多少。金融海嘯改變了很多事情,大部分是負面,其中一類受害者相當無辜,但照樣承受着2008年的苦果。金融海嘯後,多個大國政府推出量化寛鬆政策,以超低利率救市,全球利率一直維持近零的水平。以往經濟有起有落,利息起起跌跌,但絕少這麼長時間處於近零息。「食息族」一下子被打亂陣腳,這些人本不貪心,每年收息已心滿意足,但當利率近零,這些人須重新部署投資策略。

金融海嘯帶來不少負面後果。其中一類受害者「食息族」屬相當無辜。(Getty Images)

零息無了期  食息族煩躁

2008年後,利率低處未算低,近期歐洲政局不穩,債券利率再大幅下跌,不少國家甚至走向負利率境界。曾幾何時,「投資級別」(Investment Grade) 債券的利率有3至4厘,近年跌至約1厘左右。同一時間,「垃圾債券」(junk bonds ) 利率跌至約5厘,投資者須重新思考垃圾的定義。聯儲局過去一年像一個永遠舉棋不定的決策者,口話加息,但不敢加,又不想被人知道不敢加,所以不停出口術,最後還是加不到息。從各方面迹象看,超低息環境將會維持一段時間,甚至是長時間,「食息族」非常煩躁,這時候是犯錯時刻。

「食息族」包括例如退休人士及非牟利基金會,這兩類投資者的共通點是,持有一筆本金,希望從本金賺取利息收入,以支付日常開支,務求不觸動本金。過往大部分時間「食息族」能夠不用冒過大風險,賺取每年4厘至5厘的回報,安心過活。舉例,非牟利基金會擁有一億元現金資產,每年賺取5厘利息,即收入為500萬元,過往一直預算每年捐出500萬元,本金不變,理論上可永續運作下去。

基金會撥出的捐款,總希望包含穩定性,有些捐助計劃是跨越幾年,不能話減就減。當每年5厘回報成為泡影,基金會須變陣,前面有兩條路,開源和節流。節流只能節至某程度,因為有些捐款已承諾,行政支出過往已不高,因此開源是較有可能的方法。在超低息環境,提升投資回報只得一個方法,是冒較大的風險,例如須考慮非投資級別債券。基金會董事局以前細看投資組合內公司名字,全部熟口熟面,如今走出舒適地帶,須考慮以前不會考慮的公司名字。

「食息族」之一的退保人士不宜維持過往的投資方式,扔絕改變現狀。(資料圖片)

不肯改變現狀  更易出錯

很多錯誤都是由良好意願開始,基金會從來不貪心,每年賺5厘回報,足夠每年計劃的捐助,便心滿意足。過去一直是這樣做,從沒出亂子,情況忽然不同,董事局為了維持基金會一貫的運作,「被迫」犯錯,冒着不應冒的風險。

退休人士處境相同,以前每年和財務顧問見一兩次面,氣氛客客氣氣,知道投資組合大概情況沒變,便可維持生活質素。忽然間,財務顧問面有難色,氣氛變得不舒服,過往的生活方式不可能延續下去,除非退休人士接觸一些新投資名詞,例如結構性產品。

很多金錢錯誤都不是從貪心開始,事後反省,真正的錯,是錯在不肯改變現狀。現狀的影響很大,像一個金剛箍,把我們箍着,動彈不得。我們尊重,甚至敬畏現狀,不願動,也不敢動。

現狀是熟悉的,在現狀之內,我們找到自信。現狀成為我們個性的一部分,我們做很多事情,目的就是確保現狀不變,即使這些事情長遠對我們不利。

想深一層,我們真的沒選擇,一定要買一些自己不熟悉、聽到個名已渾身不舒服的產品嗎?

如果一定要維持5厘回報,的確別無他法,一定須冒較大風險,或者須開始接受每年5厘回報再不可能,未來長時間,正常回報是1厘,或更低。基金會董事局和退休人士其實不是「被迫」犯錯,因為有其他選擇:

以退為進 謀定而後動

一、降低回報要求。接受低回報的現實,節衣縮食,盡減開支。基金會不要怕面懵,未來捐助金額不及以前,江湖地位難免受影響,但基金會上下須接受現實。

二、按兵不動。暫時照使5厘,雖然明知只賺1厘,後果是本金下跌。觸動本金是令人感到非常不舒服的行為。這方法的好處是,動用小量本金,換取一個空間來觀察投資環境是否持續不濟,觀察自己能否接受生活質素下降。總之不是一刀切,多留時間看清楚。

我會選擇後一方法,因為不會即時犯錯,冷靜思維需要空間,想清楚再作出長遠決定。世界變了,我也要變,不過我要想清楚。

【編按:本文原載《01周報》,原題:「逼人犯錯」,本博文題目由博評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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