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闆或主管級朋友飲酒吹水，互訴心聲，話題轉到辦公室的鬥爭，甲呻公司內幾個派別明爭暗鬥，影響生產力；乙聽完認為甲的問題屬「碎料」，他公司以鬥爭行先，同事目標是鬥死對方，根本沒生產力可言；丙叫甲和乙收聲，他公司的鬥爭曾經以拳頭解決，差點報警。我想談辦公室鬥爭，甲和乙屬同一種，至於丙的拳頭鬥爭，相信情況惡劣至無得救。By the way，丙公司的行業不是地產代理，白領好打族另有其人。

有人的地方便有鬥爭，鬥爭的源頭是意見不合，不同人有不同意見，出現鬥爭是正常。所謂和諧，是假象，一是假裝出來，一是短暫，這鋪不鬥，下鋪才鬥。公司煞有介事自誇和諧，實際情況通常是相反，正如上司對你說，這件事不是針對你，公司是對事不對人，你可以肯定，這件事是針對你。

有人認為公司內出現鬥爭，是健康現象，不同派別互相競爭，提高目標，好過所有人自以為是。當鬥爭變成公司文化，員工的敵人是身邊人，公司內日打夜打，如有剩餘氣力，才踏出公司門口，面對殘酷世界。外邊的世界很艱難，即使公司上下一心，也不一定能戰勝，內部日鬥夜鬥的結局是死路一條。

辦公室鬥爭究竟鬥什麼？答案是什麼都鬥一餐。首先是爭資源，公司資源有限，很多時是零和遊戲，你拿多了，代表我拿少了，當然要先發制人，由頭爭到尾。即使不需要的東西，也要爭，居安思危嘛，兼確保團隊成員長期處於作戰狀態，下次需要時有力爭。不過更多時候，爭的不是資源，而是一些虛無的東西，例如面子、一啖氣、報仇等，又或者不需要解釋的「總之就是要爭」。

辦公室鬥爭特點是不避忌，開會時爭到出面，超越「單打」的層次。主攻的一方咄咄逼人，兼且勢不饒人，被攻的一方招架不力，被KO的一拳，是主攻方最後贈一句:「你太emotional了」。「Emotional」這個字一出，這場賽事必須結束，雙方重整旗鼓，擇日重戰。所有鬥爭都是關於emotion，以邏輯處理的話，必定另有更佳的方法，但所有人都不考慮這方案，選擇鬥爭。

辦公室出現的鬥爭，性質必定非常複雜，大家記得「瞎子摸象」的寓言，困擾公司的問題是大象，不同派別在摸大象身體的一部分，沒有人能掌握全局，各有各解讀。外邊世界很難，問題永遠在灰色地帶，而且問題在變，今日以為捉摸到，明天即變，欠齊心的團隊注定乏力招架。

辦公室鬥爭令所有人感到痛，痛楚程度跟兄弟姊妹不和相差不遠。同事很親近，日見夜見，親密過親人，必然產生感情，但感情變質為妒忌和不忿，大家心裏都痛。「有人的地方便有鬥爭」這句其實不成立，同事之間持不同意見，是正常，甚至是好事，但不同意見不一定需要變質為鬥爭。換句話說，不同意見是必然，但鬥爭不是。另外，「鬥爭是健康的」這句話也不成立，鬥爭傷害人，留下的傷口需要長時間才能痊癒。不停鬥爭製造不能痊癒的傷口，不可能代表健康。

引起鬥爭的問題數之不盡，不能在這裏一一解釋，不過問題之間有一些共通點，企管人可以加倍注意，例如其中一個問題，是員工欠缺安全感。外邊世界已經夠難，大環境乏善足陳，競爭對手愈戰愈強，科技發展速度快過能夠理解，出外兜一圈，感覺是沮喪，以為回到辦公室可稍為回氣，點知須面對另一場更險的鬥爭。侵略別人的人，很多時出自欠安全感，以侵略掩飾自己的不安。欠安全感的人以為鬥爭是「強」的象徵，處處保護自己，攻擊他人，裝出挑釁形象，這一切都是面具。

下屬指定動作變成鬥爭，肯定是上司的責任。上司有意或無意地製造一個環境，要求同事追求完美，鼓勵追究的氣氛，每出現不完美的情況，一定不是自己的錯，問責變成工作的靈魂，所有人戰戰兢兢。

解決的方法很簡單，但企管人不願，或不敢做：接受世界不完美、接受人有七情六慾、接受世事有三衰六旺、接受努力的結果不一定是成功。企管人的一項重要工作，是為同事製造安全感，大家盡了力，即使結果不如意，也以平常心接受。和解方法，是衰了之後，大夥兒吃餐飯，在笑聲中暢談各種衰樣，最樣衰的其實就是自己。

【編按：本文原載《01周報》，原題：「鬥爭變成公司文化」，本博文題目由博評編輯所擬。】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更多周報文章：【01周報專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