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盃2026︱中國隊無緣 但世界盃愈來愈離不開中國?
世界盃越來越離不開中國,但中國國足與世界盃的距離並未縮短。
四年一度的世界盃本周即將開打。這個全球體育盛宴不僅是競技舞台,也是觀察中國嵌入全球體系方式的窗口。
2002年,中國首次踢進世界盃;此後24年,未再晉級。今年的世界盃首次由美國、加拿大與墨西哥聯合舉辦,並從32支球隊擴軍至48支,但中國隊仍被擋在門外。
中國男足與世界盃長期「脫鈎」已成常態,惟中國元素多年來並未缺席,甚至已經多到中國媒體能分類盤點。
從地域看,有浙江製造(尤其是義烏)、廣東製造、山東製造等;從領域看,有中國製造、中國智造、中國贊助、中國基建、中國裁判、中國球迷等,「中國」幾乎覆蓋世界盃的外圍結構。
從紀念品到球迷用品,再到內置智能晶片的比賽用球,中國製造深度嵌入供應鏈體系,成為全球體育經濟的一部分。這種存在並非源於足球競技成績,而是產業分工位置和製造業能力。
裁判體系中同樣出現中國身影:馬寧、傅明及周飛組成的「主裁+VAR(影片助理裁判)+助理裁判」團隊入圍。43歲的傅明成為首位中國籍世界盃VAR裁判。46歲的馬寧更是成了無數中國球迷的精神寄託,相關微博話題瀏覽量突破360萬次,他也被世界盃中國贊助商納入傳播敘事中。
內容轉播方面,則形成中國央視主導,咪咕、小紅書參與的中國媒體轉播格局。以女性用戶佔比較高的小紅書拿下轉播權,被視為一次試圖拓展「直男流量」的商業豪賭。
在這張不斷擴展的「中國地圖」中,始終缺少最關鍵的那塊拼圖——中國國足。央視主持人白岩松在2018年俄羅斯世界盃期間留下的那句話至今仍適用:「中國除了足球隊沒去,基本其他都去了。」
這或許是中國足球最扎心的現實。中國通過商業、製造與內容平台,成為世界盃重要的「外圍參與者」,但這個身份本身並不通往球場。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對足球有濃厚興趣。2011年,時任國家副主席的習近平首提中國足球「三願望」:打進世界盃、舉辦世界盃、贏得世界盃。
但實現願望的路徑迄今仍不清晰。《經濟學人》最新題為「中國足球為何如此差勁」的文章指出,按照國際足聯現行大洲輪換機制,中國最快要等到2042年才可能舉辦世界盃。這意味著中國領導人關於足球的願望之一即便實現,也將跨越30餘年時間,屆時他將年滿89歲。
中國是否仍熱衷於申辦世界盃,有待觀察。相比之下,要實現其他兩個願望更為艱難。
長期以來,中國媒體將中國足球的跌跌撞撞歸咎於腐敗、半截子市場化、聯賽治理失序與青訓體系斷裂等。大約始於2010年的「金元足球」無序擴張,留下結構性畸形難題;校園足球計劃則被批評流於政績工程,未能與職業體系形成人才輸送機制。
但更深層的問題仍在治理邏輯本身。前述《經濟學人》文章作者、長期追蹤中國足球的體育專家德雷爾指出,癥結還在於,中國足球被置於國家官僚體系之下,被打造成政治項目,配有具體目標、口號和官方指令。
他分析,自上而下的規劃,有助於中國在基建和電動車領域發展,但成功的足球文化通常是雜亂無章、扎根地方且自然形成,依賴的是孩子們在非正式場合踢球和社會自發演化。
他說,中國在奧運會個人項目上表現出色,因為這些項目可通過反復訓練和集中培訓取得成果。相比之下,足球依賴即興發揮、不可測和深厚基層基礎。
不過,一種體現草根力量的足球形態,正在中國基層冒出頭來。
貴州「村超」與江蘇「蘇超」等草根聯賽呈現出清新面貌:低門檻參與、地方驅動、弱行政控制、強情緒動員、高傳播性,比賽熱度有時還超過職業聯賽。
這些賽事不依靠國家隊體系或精英青訓路徑,更多源於基層、地方與自發組織維持運轉。它們沒有職業色彩,卻具備足球所需底色:自發參與。尤其是村超,一群人白天上班,晚上踢球,沒有天價球員光環,觀眾看到的,是「隔壁村老王大戰隔壁寨老李」。
這種草根足球的興起,最終能否轉化為體系競爭力,助中國發展成足球強國,有待時間給出答案。但它起碼符合專家所推薦的基礎邏輯:足球需要「野蠻生長」,起點是參與,不是規劃。
頂層設計有助於建造球場,卻未必能培養足球文化。中國或許是全球最擅長頂層設計的國家之一,但足球偏偏不是完全服從於規劃的領域。不可測,是足球最大的魅力,正因如此,足球強國往往生於街頭與社區,而非文件與指標之中。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