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29日閉幕，會議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雖然還未全文公布，但是會議公報已經透露出要從九個方面推進「全面從嚴治黨」。

首先是「增強共產黨人的黨性」。會議公報認為增強黨性是「全面從嚴治黨的根本性任務」，提出要把加強黨性修養作為終身課題，「在堅定理想信念、鑄牢對黨忠誠、厚植為民情懷、堅持實事求是、純正道德品質、保持清正廉潔等方面下功夫」，「要強化對黨忠誠教育，堅持用黨的創新理論凝心鑄魂，用黨的優良傳統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涵養黨性，在實踐中錘鍊黨性，加強黨性鑑別。」黨性不會自然增強，要靠整風、教育、學習活動，以及在日常政治中淬鍊。事實上這類用來「增強黨性」的行為之前就一直有，以後可能會更趨常態化、更創新的辦法和更高的標準要求。

第二是「嚴格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會議公報認為貫徹執行民主集中制是「全面從嚴治黨的內在要求」。民主集中制是中共黨的根本組織原則和領導制度，由民主和集中兩大要素。民主強調充分聽取意見、保障黨員權利，匯聚各方智慧；集中強調在充分討論基礎上按規則形成統一決策，執行上步調一致；核心是「四個服從」，個人服從組織，少數服從多數，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

這次會議公報提出「必須完善和落實民主集中制各項制度，充分發揚黨內民主，有效實行正確的集中」，還說要「要堅持和加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提高黨內民主質量，嚴格執行領導班子決策議事規則，規範『一把手』履職用權」。「一把手」腐敗是一個老大難問題，權力不集中在「一把手」手裏，沒有辦法幹事；權力集中到「一把手」手裏，往往又缺乏有效監督。因此在過去多年，很多地方、部門「一把手」腐敗尤為嚴重，往往是前後幾任「前腐後繼」連續落馬，接下來針對這種情況會不會出台一些創新舉措值得關注。

第三是「鍛造堪當民族復興重任的高素質幹部隊伍」。會議公報認為「全面從嚴治黨關鍵在從嚴治吏」。中國政治一貫重視「治吏」，並將治吏作為治國、治民的抓手。在過去兩三千年的中國政治治理中，歷朝歷代政府都不吝在「治吏」上進行資源投入，摸索出了很多有中國特色的「治吏」辦法。比如御史監察制度、風聞言事制度、東西廠等。中共也不例外，在吏治上投入巨大，並從傳統政治和他國現代政治中吸取養分，在治吏領域有不少創新之舉。承擔育人、選人、用人的組織部，承擔檢察監督的紀委和監委，都是在中共黨內地位非常重要、非常有權力的政治機關。以這次全會為例，有那麼多不同背景的高級官員被查，一方面說明中共在吏治上是真敢下手，是真的「從嚴」，反過來另一方面也說明吏治也面臨巨大現實挑戰，接下來如何在「治吏」上拿出更有效的辦法是一大看點。

第四是「建設上下貫通、執行有力的嚴密組織體系」。會議公報認為「黨的各級組織是全面從嚴治黨的主體」。這顯示出對中共從嚴治黨不會假手他人，不會引入外部制衡監督，至少不會以外部監督和制衡為主，而是要以中共自身為主，自己給自己治病，「自我革命」。這也是中共治黨的一貫做法。中共是個馬列主義政黨，其組織體系本來就以嚴密和高效著稱，上對下強調如臂使指，下對上要做到令行禁止，所以這次全會後如何進一步增強組織的嚴密性、如何建立「貫通機制」值得關注。

第五是「馳而不息正風肅紀」。會議公報認為「正風肅紀是全面從嚴治黨的有力舉措」，「必須堅持黨性黨風黨紀一起抓、正風肅紀反腐相貫通，深化運用從抓作風入手推進全面從嚴治黨經驗，不斷改進作風，用嚴明的紀律管黨治黨」，並且「要走好新時代黨的群眾路線，鍥而不捨落實中央八項規定精神，推進作風建設常態化長效化，強化從嚴執紀，綜合發揮紀律教育約束、保障激勵作用。」從會議公報內容看，並沒有什麼更具體的舉措，待正式《決定》文本出台，才可做進一步判斷。

第六是「堅定不移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會議公報認為「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是全面從嚴治黨的重要方略和反腐敗鬥爭的基本方針」。「三不腐」最早提出於2013年1月。2014年十八屆四中全會定型，表述為「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2019 年十九屆中央紀委三次全會明確提出「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直至本次全會又再次提出。按照中共相關論述，不敢腐是靠懲治震懾，解決腐敗成本問題，不能腐是靠制度監督，堵住腐敗機會，不想腐是靠黨性教育、思想淬鍊，根除腐敗動機。會議公報在這一條中語氣決絕宣示「黨同腐敗水火不容」，誓言「將反腐敗鬥爭進行到底」，「要保持懲治腐敗高壓態勢，加強對權力運行的制約和監督，夯實崇廉拒腐思想根基，增強一體推進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綜合效能」。

自提出「全面從嚴治黨」以來，中共確實展現了與腐敗——包括政治腐敗，鬥爭的勇氣和決心，但面臨依舊嚴重——甚至在數字上看起來面臨的腐敗形勢甚至更嚴峻的現實面前，如何更有效推進「三不腐」，值得持續觀察。

第七是「堅持制度治黨、依規治黨。會議公報認為『加強黨內法規制度建設是全面從嚴治黨的長遠之策、根本之策』，表示要『完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增強制度執行力，大力破除潛規則』」。通過黨規治黨是中共政治的一大特色，自十八大以來，包括憲法修正在內，已經出台了數十個有代表性的黨內法規。可以預見，接下來仍會有相關規定出台。本條要大力破除的「潛規則」在中國政治上乃一頑疾，各種表現五花八門，不犯法但卻有悖黨規精神，這次全會把 「完善制度」 和 「破除潛規則」 放在一起，邏輯是潛規則之所以長期存在，是因為正式制度有漏洞、執行打折扣。所以要一方面扎籠子（制度體系），一方面抓執行（制度執行力），讓明規則硬起來，讓潛規則沒有市場。但「潛規則」只所以難治，就在一個「潛」字且，往往處於灰色地帶，所以如何用黨規對付「潛規則」非常具挑戰性。能不能真正破除，還需要看實際效果。

第八是「完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會議公報認為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必須進一步完善黨和國家監督體系。要做實黨委（黨組）全面監督，完善紀檢監察工作雙重領導體制，推動黨內監督同各方面監督深度融合、高效聯動，發揮巡視綜合監督利劍作用。黨委監督、雙重領導、黨內監督與其它監督、巡視監督等，這裏面對應的每一條，都可能有相關規則制度出台。以「黨內監督同各方面監督深度融合、高效聯動」為例，這些年有不少官員腐敗曝光來自於舉報和網絡輿論，而人大在官員腐敗監督中的案例少有所聞，所以針對輿論監督、群眾監督接下來如何建立聯動機制，如何發揮人大的監督功效值得觀察。

第九是「壓緊壓實管黨治黨責任」。會議公報提出「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是全黨的共同政治責任」。公報還說，必須扭住管黨治黨責任制「牛鼻子」，健全各負其責、統一協調的責任體系，優化責任落實考評機制，對管黨治黨不力、出現嚴重問題的嚴肅追責問責。如何建立治黨「責任體系」，如何優化「考評機制」，怎麼樣對管黨治黨不力、出現嚴重問題的嚴肅追責問責，每一條都意味着會有相應細則規定出台。如何落地執行、效果如何，需要長期深入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