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佔十字軍城堡古蹟 以色列會否在黎巴嫩變成另一個「俄羅斯」?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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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以色列和黎巴嫩理論上還處於特朗普(Donald Trump)宣布的停火當中,但以軍針對真主黨的軍事行動不只沒有停止,還愈演愈烈。伊朗戰場停火之後,以色列似乎更集中精力把握美伊談判未果的時機最大化其在黎巴嫩戰場的優勢。

5月30日,以軍在黎巴嫩南部、利塔尼河(Litani River)關鍵地理界線以北,奪取了其在2000年結束佔領後撤出的博福特城堡(Beaufort Castle)。這也是26年來以色列最深入黎巴嫩的軍事行動。

該城堡位處山脊高地的戰略位置,最早紀錄在1139年十字軍東征期間,「Beaufort」即法文「美麗要塞」之意。1982至2000年以色列佔領黎巴嫩南部期間,博福特城堡亦是真主黨的重點攻擊對象,是為以色列佔領的象徵地標。

數年前在和平期間,博福特城堡也一度成為遊客會前來參觀的名勝古蹟。不過,這一座古蹟如今又再度變成戰場。

2026年5月31日,從以色列北部的梅圖拉所見,黎巴嫩南部的博福特城堡現場飄揚着以色列國旗與戈蘭尼旅旗幟。(Reuters)

「Beaufort」亦是2008年奧斯卡外語電影提名的以色列戰爭片名,其中劇情描繪了城堡上以色列佔領軍士兵的日常生活和複雜心理。

博福特城堡時隔26年再次落入以軍之手,似乎象徵着新的以色列佔領又再降臨。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Israel Katz)就特別強調以軍戈蘭尼步兵旅(Golani Brigade,以陸軍最歷史悠久部隊之一)和以色列國旗重新在博福特城堡上飛揚的畫面。

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則宣布擴大以軍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我的指示是加深並擴大我們對曾受真主黨控制地區的掌控。佔領博福特是一個重大進展,也是我們主導政策上的重大轉變。」

以色列國防部長卡茨(Israel Katz)發布以軍戈蘭尼步兵旅(Golani Brigade)和以色列國旗重新在博福特城堡上飛揚的畫面。(X截圖)

儘管2024年11月以色列和黎巴嫩達成停火之後,以色列在黎巴嫩政府未能將真主黨解除武裝之際依然不時攻擊黎巴嫩境內目標,但此刻的黎巴嫩戰爭則是發生在本年2月28日美以開始轟炸伊朗之後。

當時真主黨以為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Ali Khamenei)報復和聲援伊朗為由向以色列軍事目標發動攻擊,顯示出經過2024年以色列「傳呼機爆炸襲擊」和大舉擊殺真主黨最高領導層之後,真主黨依然有攻擊以色列境內目標的能力。

內塔尼亞胡政府一直想永久消滅真主黨的軍事力量。既然真主黨「主動出擊」,以色列當然把握機會全面重啟戰爭,大舉轟炸貝魯特(Beirut)南部和黎巴嫩東部貝卡谷地(Bekaa Valley)等真主黨及什葉派集中地,並要求黎巴嫩南部所有平民撤走,由以色列地面部隊進入清掃真主黨陣地和平民建築物,並建立所謂的「安全緩衝區」。

特朗普4月7日宣布停火之後,以色列更將軍事行動重點轉往黎巴嫩,先在4月8日發動了10分鐘內打擊超過100個真主黨目標的空襲,繼而啟動「銀犁行動」(Operation Silver Plow),目標是將黎巴嫩南部的數十條村莊大體上移為平地,防止其再被真主黨用來發動對以色列北部的攻擊,做法與以軍在加沙建立的緩衝區類似。

2026年5月28日,黎巴嫩提爾遭以色列襲擊的現場,受損建築物四周散落瓦礫。(Reuters)

當中最具代表性的地點是賓特朱拜勒(Bint Jbeil)。這個黎巴嫩南部城市是2000年真主黨領袖納斯魯拉(Hassan Nasrallah,2024年被殺)發表「勝利演說」的地點。該城人口達3萬。4月經兩週戰事之後,全城人口被迫遷離,九成建築和基礎設施被摧毀或嚴重破壞,當中包括有400年歷史的大清真寺。以軍更被指責實行焦土政策,務求當地居民難以重返家園、恢復生計。

同時,以色列也逐漸把攻擊範圍擴大至傳統黎南界線利塔尼河以北的地區,照既有做法要求當地居民全面撤離。博福特城堡就是位處於利塔尼河以北的地點。

以軍的阿拉伯語發言人5月31日更要求薩拉尼河(Zahrani River)以南的平民向北撤離。薩拉尼河離以黎邊境遠達40公里,此等命令相當於要求黎巴嫩近五分之一國土的人民遷走,由以軍進佔。

3月以來的黎巴嫩戰爭至今已導致超過3,300人死亡,超過120萬人被迫離開家園。

以軍的阿拉伯語發言人5月31日要求薩拉尼河(Zahrani River)以南的平民向北撤離。(X@AvichayAdraee)

雖然4月中以來,以色列和黎巴嫩政府在美國中介之下進行了多輪談判,但黎巴嫩政府無力管控武力比政府軍更強的真主黨。除非特朗普同伊朗達成規定停火範圍包括黎巴嫩的協議,而特朗普又強迫內塔尼亞胡切實執行,否則黎巴嫩的戰火似乎只會不斷延續下去。

然而,在這場看似是以色列佔盡優勢的戰爭之中,真主黨卻憑着俄烏戰爭戰場上極其常見的「光纖第一人視角(FPV)無人機」打開戰局。

以軍被無人機追擊片段:

近一個月來,真主黨方面流出大量無人機攻擊以軍目標的影片,部分配上緊張音樂,恍如烏克蘭和俄羅斯的無人機攻擊宣傳片一般。

根據《華爾街日報》5月28日的報道,自美伊停火以來被殺的11名以色列士兵當中有7位就是死在無人機之手。

真主黨無人機攻擊以軍車輛片段:

真主黨當然並不是第一次用無人機來攻擊以色列目標,但其無人機傳統上也是用電磚頻譜通訊,用來接收操作員的指令並把機上的影片和其他數據傳回基地,而且非常依賴GPS定位系統來確定目標位置。因此,以色列方面一直以來也是用「無人機穹」(Drone Dome)等系統利用雷達進行偵測,並以電子戰進行頻譜干擾,切斷無人機和操作員之間的通訊,製造虛假GPS定位數據,讓無人機墜毀、返回基地或改道等。

可是,「光纖無人機」的出現卻打破了以色列的嚴密防衛。「光纖無人機」帶着一條可延伸數十公里的光纖進行物理通訊,不會發出電磁頻譜,免於電子干擾。由於這種FPV四旋翼無人機體型細小,能夠低飛、定點靜候,在雷達之中幾乎完全隱形,而且光纖通訊更加能夠把高清影像零延遲傳回給操作員,使操作員能夠精準操控無人機擊中特定目標。

以軍長期以來以為自己憑着精密防空系統和傳統空軍的絕對優勢,幾乎對真主黨的空襲毫不畏懼。一位烏克蘭無人系統部隊的前軍官就向《華爾街日報》表示,以軍如今正如2022年的俄軍一般,將裝甲車、大炮露天擺放,容易被無人機擊中。

光纖無人機(資料圖片)

一名參與安全內閣討論的以軍高級官員亦罕有地向以色列媒體表示:「目前,面對這種致命的現實,我們毫無防禦能力。」

對於光纖無人機,以軍的應對辦法只有不同的「權宜之計」,例如是叫士兵盡量留在室內;打醒十二分精神留意附近有沒有無人機,有則適當地開槍射擊;設置在烏克蘭戰場上常見的網陣,罩着裝甲隊、坦克、哨站等軍備或地點,以攔阻無人機。

以色列軍方亦準備快速發展出應變辦法,包括設置視像和聲音監測系統來偵測無人機、加快研發雷射武器用以零成本擊落無人機、設立反無人機部隊、運用烏克蘭戰場常見的攔截無人機等。

不過,烏克蘭戰場的實況是,當俄烏雙方都大量在前線使用無人機,戰場完全變成膠着狀態,前線變成了闊10至15公里的「擊殺區」,只能透過步兵隱密前行,無法利用裝甲車推前。

當俄烏雙方都大量在前線使用無人機,戰場變成膠着狀態,前線變成了闊10至15公里的「擊殺區」,幾乎只能透過步兵隱密前行,無法利用裝甲車推前。(烏軍,Gemini)

以色列會否因為「光纖無人機」的出現而在黎巴嫩陷入像俄羅斯在烏克蘭一般的戰爭泥沼?

這種無人機的出現,似乎已經變成了以色列把握機會全力清掃真主黨的新理由。一位以色列評論人就主張:「面對逼近的光纖無人機,以色列並沒有真正的優勢,只能試圖在其飛行的最後幾米將其發現並擊落,而這項任務的難度遠超足球守門員……既然無人機無法被癱瘓,只要其襲擊一日不息,保護北部唯一切實可行的辦法就是向北推進,剷除真主黨並摧毀其基礎設施。」

以色列在黎巴嫩跟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情況不同,以色列在黎巴嫩擁有制空權,情報能力和火力都遠勝真主黨。雖然在無人機時代,這些絕對優勢並不能阻止真主黨的無人機攻擊,卻能讓以色列有效打擊任何他們認為是真主黨據點的目標,並且像今天一樣近乎是以焦土政策的方式試圖根除陸上潛在威脅。

裝上圍網的以軍車輛(X@Archer83Able)

簡單而言,應對無人機戰爭的策略,對以色列而言,就是以更強烈、範圍更廣的方式去推進原有的戰爭。這種策略正陸續體現在以方迅速擴張的戰線和愈見激烈的空襲之上。

問題是,無人機的威脅,除非把敵人完全消滅,否則是不是根除的。但以色列今天的做法只是在為其未來製造出更多的敵人。